夜更深了。
烟花早已散尽,远处的鞭炮声也渐渐稀疏下来。整个泉州城仿佛都沉入了梦乡,只剩下偶尔几声狗吠,还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正房里,烛火还亮着。
皎皎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她蜷缩在小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酥糖,糖纸都揉皱了,也不肯松手。
云舒微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
陆清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见她过来,他把书放下,往里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想什么呢?”云舒微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看他。
陆清晏望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想刘学文。”
云舒微轻轻“嗯”了一声,等他往下说。
“今儿晚上,你看他了吗?”
“看了。”云舒微道,“话不多,可看得出,是高兴的。”
陆清晏点点头。
“方书办那边,今儿递了个消息过来。”他顿了顿,“刘学文的情况,查清楚了。”
云舒微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老家在山东,永和五年进的京,考中进士后留在户部。永和八年成的亲,娶的是同乡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儿。第二年,媳妇有了身孕,他高兴得很,到处跟人说要做爹了。”
陆清晏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年冬天,他媳妇难产。孩子没生下来,大人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云舒微的手微微一紧。
“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十年了,没再娶,没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家里就一个老仆,给他看看门,做做饭。”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云舒微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陆清晏道,“今儿他说,这些年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就是在咱们这儿过的。”
云舒微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对了,今儿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桃华。”
陆清晏转头看她。
云舒微斟酌着词句,慢慢道:“她今儿晚上,一直往刘学文那边看。”
陆清晏愣了愣。
“你是说……”
“我也说不准。”云舒微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丫头今儿不对劲。平时吃饭,她话最多,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今儿晚上倒好,话少了,眼珠子却一直往那边转。”
陆清晏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桃华今晚确实比平时安静。他还以为是因为有外人在,姑娘家害羞。可如今想起来,好像不光是害羞那么简单。
“她看刘学文干什么?”
云舒微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这当哥的,怎么这么迟钝?”
陆清晏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云舒微打断他,“就是觉得,那丫头今晚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