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星山的大树上吹着夜间的冷风,林天河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下来。
就像是走出了牢笼,重获了自由。
长林县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确实算是囚笼。
但在林天河的思维之中,长林县的变化应当是没有威胁的,他有底牌在手,只要不是一重天中期往后的存在,都能应付。
一重天中期往后,结合原主的记忆,按照林天河的估算,那差不多也是媲美大昌武圣的级别了!
长林县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等层次往上的威胁。
并且。
关键是,林天河自身也占卜过,得到了可以在长林县逗留的答案。
如今通过地下通道离开了长林县的所在范围,却还是有这种重获自由的感受,这让回味过来的林天河感到有些疑惑。
“或许是这边环境温度的原因?”
林天河自语一声,没有在这样的一点感受之上多想。
靠着自己的感受空想一通又无法印证,那是折磨自己。
望向远处那在深夜时间还亮着烛灯的一小片建筑群,林天河沉吟一阵才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外面看看先。”
如今金刚门门主已死,此人的诸多人脉渠道,财富宝藏,自然需要自己及时去承接。
不然可是浪费了。
借着夜色,林天河脚程很快。
一炷香左右,便来到了在落星山上看见的那一片亮着灯火的建筑群面前。
“墨工坊。”
看了眼面前这小镇建筑群的名称,林天河有着大概的了解。
因为此地煤矿丰富,且木料充裕,山河州府便在此建立了这一处独工业区。
……
空荡荡的街道上,冷风不断卷过,传出阵阵呜呜声响。
踏步走入这墨工坊,一股木炭不完全燃烧的气味充斥鼻腔。
远处那亮着灯光的一些屋舍当中,叮叮当当的一片作响。
一些人家门前,堆放着漆黑木炭,还有一些码放整齐的刨皮木条。
往前走了一阵。
到了这墨工坊的中心区域,林天河就见这地方灯火通明,两边门屋大敞,十几个汉子正在从两边的房屋当中,搬运各式木料和木炭出来,放在街中的板车上。
每一批板车前面都拴着一只驴,看样子是个装货的车队。
“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车队旁边,一个左耳上挂着一个巨大圆环的黝黑大汉,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只酒壶对着面前的这些运货力工催促道。
看样子,是管事的人。
林天河来到这边后,对方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林天河。
林天河一身大衣,戴着斗笠和面罩,腰间隐隐可见一柄入鞘的腰刀。
这样的打扮,并没让那挂着耳环的汉子有多少防备,反而是十分自来熟的主动询问:“兄弟,是要搭车的?”
林天河面罩之下的表情微微一动,顿了顿才问道:“去哪的?”
“今天我们车队要去的地方可多了。”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汉子灌了一口酒壶中的烈酒之后,细数出几个地名:“长偃道,昌水县,临荥县……”
听着这些地名,林天河表情微微一动。
蒙天庆这家伙的遗产,就在金刚门,而金刚门的总部,则是在昌水县。
倒是顺路。
……
天边微微放光,林天河在交了二十个铜钱的车费,就坐在一堆装着木料的板车当中,在一头老驴的拖拽下,随着整个运货队伍,朝着墨工坊外而去。
这运货的驴车队伍不算小。
一共有十头毛驴,其中还掺杂着两头老牛。
押货的,是那个戴着耳环的黝黑汉子,以及他手底下另外五六个精壮汉子。
似林天河这样搭顺风车的人,明面上还有三个。
一个是满手黑茧,嘴里叼着一根杂草,骑在驴背上,哼着小曲的少年。
另外两个,是一对话不多的夫妇。
“喂,大侠,你去哪的?干什么的?”
正在林天河用斗笠遮着脸,手臂枕在脑后小憩的收拾后,后面那辆驴车上,坐在驴背上的少年嘴里叼着杂草,含笑的问道。
林天河没有睁眼,但靠着精神力,也能看见这小子的表情。
没有恶意,纯粹的无聊之人。
林天河脸盖在斗笠之下,随口道:“周游世界,体验人生。”
“周游世界?体验人生?行侠仗义?!”少年立刻联想到了诸多画面,感叹道:“真好。”
“如果这次院试我没有考到武秀才功名,我也去过这种生活!”
“院试…”心中嘀咕,林天河有些古怪的对着后面那骑在毛驴上的少年问道:“你又是去哪?”
“我?我当然是去长林县,参加院试了!”少年在谈论到这件事的时候,两眼放光,笑呵呵的回答。
“长林县?”林天河从板车上起身:“这车队还有去长林县的路径?”
“那倒没有。”后边老驴背上的少年摇了摇头:“不过车队会经过黄土县。”
“一会到了黄土县我就下了,再走一阵,就能去长林县了。”
“今年的院试在长林县真好,省了我好多路费!”
林天河有些疑惑:“院试不是还有几个月才开始吗?这么急着去长林县干什么?”
“有补助的啊。”少年乐呵道:“朝廷都发消息了,只要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了院试提前去长林县,都是有补助钱银的。”
“当然,我是正经参加院试的,补助什么的都是次要。”
“不像我那两个发小,完全是为了领钱跑去长林县。”
听着少年的言语,林天河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少年这老驴拉着的那个板车。
心绪收回,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昌国朝廷的这一招,可够狠的。
无父无母的孤儿,代表没有靠山,没有钱财,没有人脉。
这样的人,放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属于公认的没有前途的废人。
将这些人拉去长林县凑数,对昌国而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需要承担什么势力的压力。
……
正午时分。
车队还在行进的过程之中,前方那押车的大汉就回头对着骑在老驴背上的少年喊道:“这就差不多靠近黄土县了,距离黄土县就剩三十里地的样子,你要下就走这下吧,你就拿了几个铜板,我们可不会特意绕去黄土县。”
在押车的男人开口说完,老驴上的少年点点头,拱手回应一声:“好嘞,祝墨老爷发大财。”
说完,少年提起一个比起他还要大的包裹,直接翻下驴背,快步朝着远处跑去。
几乎同一时间,那少年坐下老驴拉着的板车上,也同时起身一男一女两个青涩少年,这两个少年男女起身后,也是背着几个大包裹,狡兔一般,眨眼跑远。
“娘的,这小子,一个人的车钱,偷摸的塞进来三个人!”
“我说那车货怎么看着不对劲!”
押车的人当中,一个男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的爆了声粗口。
有人作势就要去追。
领队那戴着耳环的大汉抬了抬手:“罢了,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说不定,人家真的功成名就,考上了武秀才,再见面的时候,你们都要叫声秀才爷呢。”
“他能考上武秀才?”作势要去追的男人不忿道:“饭都吃不饱的小子,跟这天底下的达官贵人争武秀才,不是做梦是什么?”
听着车队当中这些人的言语,林天河默默看着几个少年跑远的方向。
……
“昌水县到了。”
天色有些昏暗的时刻,林天河耳边浮现了这道声音。
起身的时候,林天河就见到此刻这车队已经在这昌水县城门处,接受县兵的检查。
两个县兵查看完车队当中押队之人的路引,后又来到车队后方,仔细检查了一下货物,接着来到了林天河的面前。
看着林天河这严严实实的装扮,两个县兵眼底隐隐升起一股警惕。
落后一步的县兵,一手搭在腰间腰刀的刀柄之上,前面的县兵面不改色的道:“可有路引,腰牌,证明籍贯身份之物?”
眼前县兵的盘查,放在昌国,属于正常现象。
林天河在身上摸索一番,接着拿出一个腰牌。
腰牌只是在两个县兵面前晃了晃,面前两位县兵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原来是金刚门的朋友。”
林天河手中的,赫然是蒙天庆这位金刚门门主那里收获的身份象征之物。
似这种牌子,蒙天庆身上有好几块。
分别代表着不同的身份。
手里这块,代表的应是金刚门最普通的帮众。
翻身走下驴车,林天河朝着运货的那批人点点头,旋即朝着昌水县当中而去。
进入昌水县当中后,林天河发现此地比起长林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能见到更为繁盛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