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地下通道。
夜明珠的微光比起之前的亮度低了几个层次。
隐隐飘荡着一片片晦暗黑雾的通道当中,白眉单手拖拉着一块木板。
木板之上,分别躺着昏迷状态下的赤煞帮帮主罗煞,二长老,三长老,少帮主罗灵,以及赤无极跟大鱼,二鱼,三鱼,这些赤煞帮的执事。
一眼看去,足有十多人!
这些人,全部陷入了昏迷。
白眉拖着他们朝着通道外走去,不见多少费力。
自从林天河将营救赤煞帮这些人离开长林县的事情安排给他之后,他就一直在推进这方面的事情。
今早找到机会,给这些人下了药,弄晕了他们后,白眉才有了最后这收尾的动作。
“踏踏踏……”
迟缓沿着通道走动之际,白眉又是听见身后浮现那熟悉的脚步声。
随着通道当中这丝丝缕缕昏暗的诡异气息愈发浓重,这突兀的脚步声,以及其他怪异现象,在通道当中是愈发的频繁了。
和开始仅仅声音干扰不同,此刻这动静,还带着一些影响思维的作用。
白眉面不改色的张口吐露一阵阵梵音。
浅浅的金光随着罡气扩散开来,立刻将通道当中这不寻常的黑暗色调给冲散。
不见多少阻碍的朝着前方走动一阵,白眉忽的脚步一顿,脸色微微变换。
他刚刚似乎隐约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兽鸣?
在这兽啼呈现不久,白眉眼前,通道当中那诸多黑暗气息,如潮水一般,回退消失!
……
长林县,烈火武馆。
林天河刚刚送走黄家家主和沉金斗,便叫来了大弟子董元。
“师父。”董元身子站直,展露着强悍的气血。
“暗劲圆满了?”林天河喝了一口温茶,随意开口道。
董元重重点头:“师父给弟子那般宝贵的宝药,弟子能破境本是正常!”
“只是弟子根骨差劲,只能止步于此。”
“弟子辜负师父的期望了。”
林天河不置可否。
放下茶杯之后,跟董元说了一番刚刚沉金斗跟黄家家主两人上门交谈的事情。
“他们这就……解除婚约了!?”
“我…我跟雀儿能在一起了?”
董元原本低落的情绪,此刻骤然变得有些无措。
回过神,董元想明白其中缘由,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弟子叩谢师父!”
如果不是师父林虎拉下脸,表态施压,黄家和沉山,又怎么可能松口!
甚至可能不是施压,而是关起门来放低姿态说软话给出什么条件达成的成果!
想到这些董元除了欣喜,更多的还是愧疚。
林天河放下手中茶碗:“你跟沉山之间的比斗还是免不了的,不过也不是生死战了。”
“这一战,你输赢如何,为师不做要求。”
“为师只要求一点,在这一战过后,你不可自暴自弃,必须要给为师保持坚持修炼,在武道一途能坚持到底的心态。”
听得这话,董元浑身微微一震,旋即看向林天河,一脸郑重:“师父,弟子定不负所望!”
“唳!!”
在董元话音才落的时候,整个长林县外的天空当中,陡然爆发一道席卷大半个长林县的兽鸣之音!
这恐怖的动静,直让整个长林县无数人都骤然一惊。
各处屋舍之中的百姓,在听到这声响的那一刻,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胆颤的缩在自家房屋不敢露头。
少数一些有点武道实力的人,在心惊的同时,第一时间看去声音传来的方向。
屋内。
林天河目光一凝。
身形一翻,当即来到武馆的屋檐之上。
远眺的过程之中,能见到,长林县西边那浓重的黑雾之中,隐有一头庞大的鸟兽,在其中暴虐搅动!
天地间。
那原本呈现围合之势,包裹长林县的浓重黑雾,犹如活物一般,飞快朝着黄土县的方向回缩过去!
原本昏暗的长林县,迎来了一些久违的光亮。
“昌国的国师跟当铺鬼正面交锋了么……”站在屋顶,林天河眼眸轻眯的看着远处这幅画面,很快有了猜测。
在这个念头呈现的同时,林天河的神识同时扩散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敏锐的察觉到,烈火武馆周围那一个个监视的傀儡,都暂时失灵。
一缕缕鬼气从那些傀儡体内飘出,朝着黄土县的方向汇聚!
“等了这么久,时机终于是到了。”
林天河吐出一口浊气,不敢耽搁片刻。
身形一晃,就来到了三弟子胡三棒所在的房间门口。
如今当铺鬼被一头实力恐怖的大妖给牵制,这就是他带着自己这弟子离开的最好时机!
……
“三儿,快来试试你娘给你做的新衣服。”
“快过年节了,该换一身新衣了。”
记忆之中熟悉的房屋之中,炉灶当中的火将小半个房屋烤的暖烘烘的。
胡三棒被母亲拉着脱下旧衣,披上那没有多少鲜艳色调,却很是干净的新衣。
“合身哩。”妇人看着穿上新衣的胡三棒,一脸笑意的道。
一旁的父亲也是啧啧称奇:“换了一身新衣,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像个大人了。”
“可不是大人嘛?三儿都能在人家当铺里干活,能养活自己了。”母亲摸了摸胡三棒的脑袋,满眼的自豪。
胡三棒听着父母的言语,脸上也是一阵眷恋的笑容。
独留眼底深处那不愿面对的落寞。
“该走了。”
一道声音传入胡三棒的耳中。
在胡三棒的视野当中,隐隐呈现出林天河的身影。
见到林天河,胡三棒回看眼前的父母,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爹,娘,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走?”母亲登时抓住胡三棒的手,言语之中带着一些疑惑:“三儿,你要去哪?”
“是啊三儿,这天都要黑了,现在可不是出门玩的时候。”父亲也在一旁说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胡三棒双目含泪的说罢,见着眼前的画面,声音尽可能平静:“爹娘,我真的要走了,你们保重。”
“三儿!”母亲那慈祥的脸上带着一阵难以伪装的慌张,抓紧胡三棒的手,无意识加重力道让胡三棒都感到了一丝疼痛:“真的假的重要吗?”
“你留下来,你娘,你爹,我们永远在这!”
“三儿你的家就在这啊!”
“哪怕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留下来,这里的一切就都可以是真的!”
“你没必要离开,这里的一切就是你所找寻的终点啊!”
母亲说完,父亲的声音同时出现在耳边:“三儿,你要是走了,我们也就不存在了,你是要亲手杀死你的爹娘,亲手拆散这个家吗?!”
“留下来!”
“只要你留下来,我们一家人,便不会分离,没有死亡,这个家永远都是你记忆中最好的状态!”
听着母亲和父亲的言语,看着二老那一脸的期盼和挽留,胡三棒的视野已经被泪花给模糊。
“爹!”
“娘!”
“假的,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嘶吼过后,胡三棒骤然推开房门。
踏步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屋外冰冷的气息骤然将胡三棒全身笼罩!
这余下屋内温暖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感受,只让胡三棒脚步猛地一顿。
在这脚步停顿的时刻,胡三棒接着听到的,是一阵愤怒而杂乱的嘶喊声。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胡三棒周围,一个个百姓朝着他的方向怒目而视的嘶喊着。
看着这一副场面,胡三棒只觉熟悉的转身。
回头之际,见到的,是问斩台上,两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男女。
那两人,正是胡三棒的父母!
眼前的画面,和胡三棒记忆之中,父母在斩首台上被午时问斩的画面完全重合!
这一幕,几乎让胡三棒宕机。
“三儿!救救你娘,救救你爹啊!”
旁边一个声音出现。
胡三棒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儿!”
一道呼唤出现在胡三棒耳边,直将他惊醒。
睁眼的那一刻,窗边站着父亲的身影。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惬意。
“你小子,喊你多少声了?还不起?太阳都晒屁股了!”
父亲没好气的说着。
见到胡三棒脸色不太好,男人又露出几分关怀之色:“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胡三棒脸上有迷茫,有错乱。
“老三,醒来!”林天河的声音,此刻再次在胡三棒的大脑深处炸响!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胡三棒好似溺水的人抓到了岸边的树木,骤然有了方向!
“假的,还是假的!”
看着眼前的父亲,胡三棒骤然起身,直奔门外。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胡三棒只觉肩头一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感受到这股力量,胡三棒在短暂的停顿后,接着朝门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然而,那落在胡三棒身上的手,也在一只只的叠加!
一只,两只,三只……
密密麻麻的手掌,仿佛嵌入了胡三棒的身躯,不分你我!
“留下!留下!!留下!!!”
嘈杂的声音带着阵阵蛊惑灌入胡三棒的脑海。
如此情形,令胡三棒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不堪重负的机器,四处都传出崩毁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坚定至极,始终朝着前方踏步走去的步伐!
在脚步迈出的同时,胡三棒的体内,渐渐衍生出一片金光。
起初,这金光十分浅淡,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胡三棒的信念增进,这股金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得明亮,刺目!
刺目金光呈现的同时,胡三棒身后那一只只诡异的乌黑手臂,恍如被烈火烫了,骤然回缩回去!
在这回缩的乌黑手臂又要幻化更恐怖的形态抓住胡三棒的时候,一片青色薄雾,恍如神罚,直将这些乌黑的诡异之物包裹,朝着这一方天地之外抽离!
……
烈火武馆后院,胡三棒屋内。
林天河伸手虚握,从浑身冒着金光的胡三棒大脑之中,抓出一块两指宽的乌黑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