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旭冒雨回来,浑身裹着湿淋淋的水汽,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出的苍老的斥责声。
“你非得把自己折腾死才肯罢休是吗?”
敢在太子寝殿这么说话的全梁夏不超过一个手的数,而此时此刻正在里面说话的便是那位一路跟着纪砚尘回京的神医方平宏。
里头纪砚尘的声音很小,他不知说了什么,方平宏更气了。
“嘭”一下摔了碗:“你以为老夫想管你?若不是…若不是……”
方平宏忽然卡了壳,像一团原本烧得正旺的火陡然被一盆冰水浇灭,哪怕不进屋也能感觉到此刻气氛的凝滞。
刘怀旭顿在门口没动。
决定与纪砚尘相认之前,他曾不止一次派人调查过他失踪那一年的种种。
因为调查得早,他比很多人都了解得更多。
他查到过醉玉楼,知道纪砚尘曾经差点被抓进南风馆。他也知道是贺成江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甚至在后来主动帮他隐藏了踪迹,做了假证。
贺成江此人算得上是对纪砚尘恩重如山了。
刘怀旭太清楚惠阳帝教出来的孩子有多重的傲骨了。
因此哪怕贺成江抢了个男宠回去的消息在炬城满天飞,他也没想过纪砚尘会低头。
储君的傲骨不允许他雌伏他人,这是身为皇室的傲骨,宁死不屈。
可现在他有点看不明白了。
他以为纪砚尘对贺成江哪怕有半分真心,两人相处时也是利用居多。
可若真是这样,在那个消息传回时,纪砚尘便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就在他正沉迷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匆匆朝这个方向跑来,而同一时间屋内传出纪砚尘疲惫的声音:
“先生,这些时间你们都颇为不易,孤都明白。也正是因此孤才更要这样做,如今已是关键时候,孤不得不拼这一遭。”
方平宏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道理谁都懂,可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人,他到底心存不忍。
“哪怕再休息一个时辰呢?”他沉声低叹。
“不行。”纪砚尘坚定摇头。
屋内不再传出声音。
刘怀旭却抬手拦住了冲来的风行,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到了旁边的偏殿,途中还没忘吩咐人去取干净的衣服来。
殿中,风行挣脱开刘怀旭,没好气:
“你做什么,知不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刘怀旭并不看他,脱下湿透的外衫随手丢在架子上,又将手伸向里衣。
风行的声音陡然卡住,瞪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受控的后退半步,磕磕巴巴开口:“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刘怀旭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瞥去,看见风行正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双手若有若无的护在自己胸前。
“……”
屋内空气忽然凝滞。
刘怀旭那满是风霜的脸少有的出现了空白,很快又被恼火取代,咬牙切齿: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让你进来把衣服换了!一身水汽闯进去,把殿下的病熏得更重了,我就把你剁成臊子!”
风行一僵,意识到自己想茬了,手足无措地轻咳一声,委屈地撇嘴:
“还,还不是你一言不发就把人拖进来……”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两位大人,衣物送来了。”
风行闻言,原本手足无措的姿态如同灵活的猫似得窜到门口,飞快从宫人手中夺过衣服‘嘭’一声关上了门。
刘怀旭无视尴尬的风行,换上干净的衣裳才慢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