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充满了讥诮的意味。
乐心抬眸看他,“我和我弟弟为什么要走?”
“我弟弟是在府上出的事,他人还没醒过来呢?你就想赶人走了?”乐心冷笑一声,“外人都说沉府待下人如何如何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营造的假象罢了。”
“在我弟弟好之前,我们是不会走的”,乐心一字一句的道,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却偏偏要仰着头,倔强的瞪着人。
沉炯忽然笑了。
乐心在脑海中设想了很多自己说完这一番话后沉炯的反应,却没想到他只是深深看了自己一眼,丢下一句“让你弟弟好好养伤”就离开了。
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乐心站在原地,捂着胸口慢慢蹲下,泪水再一次汹涌的奔出,明明事情已经解决了,恶人也得到了应该有的报应,但她心里却依旧很难受。
因为自己无能而感到的难受。
她不由得想起了宋婉清,同为女子,宋婉清能凭借一己之力带领二十多个人走到京城,而她呢?
遇到事情,只能任人宰割,或是依靠别人的帮助,毫无还手之力,这种无力感,深深的包裹住了她,让她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当中。
她咬着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间房是沉炯为谷忆养伤单独准备好的房间,他说过,除了她二人不会有人来,谷忆自然而然的认为是沉炯去而复返。
她匆忙擦干净眼泪,站起身,朝门口看去。
来人并不是沉炯,而是苗嬷嬷。
乐心认识,她就是在苗嬷嬷手底下干活的。
苗嬷嬷快五十的年纪,精神却丝毫不见老态,双目有神,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洗的发白,却不见一点褶皱,这些细节,让她整个人神采奕奕,却又让她显得太过严肃,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亲近。
乐心并不畏惧她,却难免紧张。
“苗嬷嬷”,乐心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你怎么来了?”
“奉二少爷的命,我来给你和谷忆送换洗衣裳”,苗嬷嬷看她一眼,没好气的将手里的包裹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剜了她一眼,“净给我找麻烦,早知道你和谷忆这么不安生,当初选人的时候,就不该选你们,你说说吧,这几日你们不能干活,多出来的活给谁干?”
乐心抿唇,经此一事,府里算是安生了,她还是想继续干下去的,换个主家,可能依旧会发生今日的事,还不如留在这。
“苗嬷嬷,我没受伤,我可以干活,谷忆的活我一起干。”
“你可得了,打住,打住”,苗嬷嬷抬手,一脸的不厌烦,“二少爷特意嘱咐过了,要让你和谷忆好好休息,我可不敢私自指派你做活。”
“行了”,苗嬷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衣服我已经带到了,就不多留了,府上最近乱的很,一堆活要忙呢!”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乐心,乐心怎么能不明白,苗嬷嬷这是明里暗里在点她呢。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沉炯竟然会派人嘱咐苗嬷嬷让她休息。
但嘱咐归嘱咐,只要她自己主动去做,沉炯自然不会说什么,也无法去责怪苗嬷嬷。
这也是苗嬷嬷说这一番话的意思,她可以装作听不懂,但日后她若是想要留在沉府,就要一直在苗嬷嬷手下干活,得罪了她,肯定少不了磋磨。
连带着谷忆,都会被针对。
乐心快步跟上去,语气略带讨好的道:“苗嬷嬷,你放心,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苗嬷嬷回头看她,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些事,我也不想说的太直白,我不是为难你,只是活都是有数的,你不干,就要别人替你干,一天两天倒还行,但久了,谁心里都不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