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遗风抬起头,乖乖地、认真地听她说话。
“错的从来不是你的破厄剑骨。”祝九歌一字一句道,“你被生下来时就是你,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什么牺牲品,坏的不是你,更不是你的剑骨,是你抛弃妻子的父亲,是利义熏心的大人,是这个世道的不讲道理。”
“你的剑骨,是你娘亲留给你最宝贵的东西,它是能够让你变得强大、变得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
月华下,少女静静安抚着小孩,用着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就像师父给你的六万,它是一把好剑,对不对?”
“但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偷走六万去做了坏事,就觉得六万它是把坏剑,就不要它了。”
“你的剑骨也一样,它在你身上,它就是你的力量,它并不坏。我们可以用它来做很多很多好事,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嗯,也可以打跑所有想来欺负我们的坏人。你说对吗?”
沈遗风没有反驳,只是愣了半晌,红了眼眶。
但过了一会儿,一只小手悄悄地、试探性地,抓住了她腰侧的一点点衣料。
力道很轻,祝九歌却能感觉到这一点点力气,用尽了这个孩子全部的勇气去尝试依赖。
七岁孩子只知道痛苦,可那些痛苦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祝九歌知道,这需要时间。
她不再多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心里却把沈家、和这该死的剧情,翻来覆去骂了几万遍。
*
静室内,谁也没说话。
祝九歌离开前的那番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灌进来的风,吹得人心底发凉。
厉云洲像是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空洞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父亲,又落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母亲身上。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质问,没有崩溃和悲鸣,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茫然无措。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曾经拥有的那份看似理所当然的安稳,都是建立在这样血腥和自欺欺人的真相之上。
他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它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而他的娘亲,选择替他背负了这一切。
他张了张嘴,那声“娘”哽在了喉咙里,像是被鱼刺卡住,吞不出,也咽不下。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他直起身,对着两人深深行了一礼,就转身朝殿外走去。
“洲儿!”厉恒下意识想追,却被林清音拦了下来。
“让他去吧。”林清音摇了摇头,扶着桌沿慢慢站直了身体,“他会想清楚的。祝九歌说得对,我们都错了……”
说到这里,她惨白着脸,抬手摸向自己额间越来越难以压制的黑色剑气,“既然都已经错了这么多年,那就继续错下去吧。我绝不会再让他重新承受那份痛苦。毕竟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