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寒的洞府清冷、寂静。
屋内只有一盏孤灯,一炉冷香。
苏厌一踏入其中,那股寒意就顺着他的脚踝攀爬向上,让他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室内蒲团上那道白衣身影,躬身行礼:“师尊。”
“什么事,让你心神不宁到这个地步?”
言清寒并未睁眼,声音淡漠。
苏厌喉头滚动,将玲珑卦和樊司之言,以及洛轻雪发下天道誓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只是陈述,未加任何揣测,语气中的迷茫与挣扎更是不加掩饰。
洞府里,香炉中最后一缕香灰悄然落下。
“天道无欺。”言清寒开口,语调依旧波澜不惊,“她既敢立誓,那便是真的。”
苏厌抬头。
他不明白。
那到底是谁错了?
言清寒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白衣如雪,步履无声地走到苏厌面前。
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下来。
“樊司修佛心,言真语,此言不假。洛轻雪发天道誓而雷罚未降,此亦不假。”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苏厌,“那么,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三种……可能?”苏厌喃喃。
“譬如,”言清寒声音压低,眼底透着洞悉一切的冷意,“那玲珑卦,的确是祝九歌当年赢下,后因故流落于外,又恰被轻雪在秘境中寻得。天枢阁只知前事,而不知后情。他们都没错,只是,都只看到了自己经历的那一部分真实。”
苏厌怔在原地。
这个解释似乎说得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那股别扭的感觉,不但没消失,反而更重了。
“再者,”言清寒的视线转向洞府内那盏孤灯,声音幽幽,“卦修观天机,更应观人心。人心,才是最大的变数。你可曾想过,祝九歌为何会责罚你,又为何在之后闭关,对你们不闻不问?”
“弟子……不知。”苏厌感到一阵寒意。
“不知也无妨。”言清寒转过身,“你与祝九歌,师徒缘分已断。为这些陈年旧事纠结,毫无意义。”
“卦修之道,首重心静,心若为外物所扰,卦象便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虚实难辨。”
言清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并拢,指尖萦绕出一缕灵力,轻轻点在苏厌的眉心。
灵力涌入。
那盘踞心头数日的烦躁与混沌,被这股力量瞬间抚平。
苏厌感觉清明了许多。
“这是清心咒印,能帮你斩断杂念,专心修行。”言清寒收回手,“从今日起,静思己过。前尘已断,不要再让旧人旧事,阻你道途。”
苏厌点头。
他总觉得师尊话里有话,但脑子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是,弟子记住了。”苏厌垂眸。
言清寒重新坐回蒲团,问:
“近来修行如何?”
“尚可。”苏厌有些底气不足。
这七日他心神不宁,哪里还有心思修炼?
严清寒淡淡道:“既然尚可,那你便卜一卦。”
苏厌心中一紧。
“龙脊山脉,万数冤魂一日之间消失无踪,至今下落不明。”言清寒闭上眼眸,“你卜一卦,他们,去了何处。”
苏厌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这卦是逃不掉了的,只能盘腿坐下,强迫自己静心。
他双手结印,玲珑卦悬于他身前。
卦盘转动,灵力流转。
苏厌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掐诀也越来越快。
他试图追溯那些怨魂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