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褂子,与赌场里那些绫罗绸缎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带着青黑胡茬的下巴。
他面前没有牌,也没有骰盅。
只有一堆筹码。
象牙雕刻的筹码。
不是金河会所通用的那种。
色泽温润,带着经年摩挲出的包浆,每一枚都雕刻着繁复的图腾,有盘绕的毒蛇,有展翅的雄鹰,有狰狞的狼首。
他粗壮的手指,正极其灵活地、无声地拨弄着那些筹码。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看到一片温润的白光在他指间流淌、跳跃、叠起又散开。
那双手布满老茧,骨节粗大,却异常稳定灵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嗒…嗒…嗒…”
筹码碰撞的声音极其轻微,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那声音,不像是在把玩,更像是在……计数?或者,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我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在他那顶压得很低的旧毡帽的侧沿。
帽檐阴影下,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道深色的、几乎与帽檐融为一体的皮革眼罩边缘,隐约可见。
独眼。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笑着迈步走了过去。
“这位爷,”我在距离牌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您玩的是老物件儿。是要兑换筹码?还是……手头紧,想找我们金河周转周转?”
那人拨弄筹码的手指,骤然停住。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宽檐旧毡帽下,那张脸终于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左边那只眼睛,被一块深褐色的、边缘磨损的皮革眼罩严实实地覆盖着。
而右边那只完好的眼睛,此刻正缓缓抬起,看向我。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
那眼神里蕴含的东西——没有杀气,没有戾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我,那只独眼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如同石刻般刚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猎物后的、冰冷的玩味。
“李阿宝?镇河神?”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你在河州城最近……风头很劲啊。”
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
我表情没变,依然笑着望向他。
“坐。”他抬起那只拨弄筹码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动作随意,“陪老子玩两把。”
我没说话,只是依言拉开他对面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椅,坐了下来。
我知道,对方并非是来玩牌的。
而是来算账的。
他没看我,也没碰桌上那堆温润的象牙筹码,他那只粗壮、布满老茧的手,随意地搭在桌沿,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
“这些筹码,是我从一个地下室搜出来的。”
“地下室的主人是我的左膀右臂,可他失踪很多天了。”
“北门的风,吹到金河来了?”我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沉寂。
谢韬那只独眼缓缓抬起,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我。
“风?”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血味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如同山岳般压了过来。
“张屠户的味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你闻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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