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我将话筒轻轻地放回原位,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依旧是狂风暴雨,雷声滚滚,但那些惊天动地的声响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玻璃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恐惧的颤抖。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
他抓了林茉。
我的错。
既然是我犯下的错,那么,代价就必须由我来付。
这江湖的规矩,从来都是如此,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我没有再浪费一秒钟去沉浸于无用的情绪。
沉沦和懊悔,是弱者的特权,而今晚,我没有资格做弱者。
我再次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稳定而快速地按下了陈战的号码。
“宝哥!”陈战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疑问,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听着。”
“从现在起,封锁鸿运茶楼。拉下所有闸门,启动最高安保。所有兄弟,全部留在楼里,任何人,不许外出。”
“宝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出什么事了?”陈战的声调猛地拔高,他显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保护好里面所有的人。”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照着办就行了。”
说完,不等陈战再问一个字,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不能再把他们任何一个人,拖进这个由我亲手挖开的深渊。
费四的局,是为我李阿宝一个人设的。
若是我连累了兄弟们,那我死后,也无颜去见师傅。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选出其中一把最小、最不起眼的铜钥匙。
我弯下腰,将钥匙插进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咔嚓”一声轻响,锁芯转动。
我拉开抽屉,里面的杂物很多,但我没有去看那些地契和账本,而是将手伸向了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铺着一块黑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八片薄如蝉翼的钢牌。
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它们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像八片凝固的杀气,也像八只蛰伏的毒蝎。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是我吃饭的家伙。
每一片都经过苏九娘上万次的练习和打磨,边缘光滑如镜,却又锋利无匹。
它们曾为我赢得过金山银山,也曾为我斩断过无数麻烦。
我伸出手,将它们一片片拿起,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冷的触感。
这股冰冷,顺着我的指尖,迅速传遍全身,将我体内最后一丝杂乱的情绪也彻底冻结。
它们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老友。
今晚,或许要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
然后,我走到墙角的沙发旁,蹲下身,从沙发底下摸索着,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梨花木盒子。
盒子很旧了,表面的漆皮已经多处剥落,露出了木头原本的颜色。上面的铜扣,也因为长久的闲置,生出了一层薄薄的绿锈。
我用袖子,仔细地擦去盒盖上的灰尘,动作轻缓,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我轻轻地,打开了它。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世秘籍。
只有一撮用红绳小心翼翼绑好的,已经微微泛黄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