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都把头抬起来。”
我声音不大,但张超跟青龙他们几个,还是下意识的把腰挺直了。
“一年不见,怎么一个个都成这怂逼样了?”我站起来,挨个瞅了他们一圈,“天塌了?”
“宝哥,不是我们怂!!”张超眼睛通红的喊,“那个吴志豪,他妈就不是人!我们想动手,晴雪姐不让。想讲理,人家有合法牌照,鸟都不鸟我们。软的硬的,全试过了,没用!!”
“所以你们就坐这抽烟等死?”我问他。
张超的脸一下就憋红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我没怪你们。时代变了,老一套不管用了。”
我看向徐晴雪,她眉头皱的死死的。
“你想干嘛?”她问。
“我亲自去会会他,看看他到底什么货色。”我笑了,笑的有点冷。
公平竞争我不怕。
但要是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不答应。
“不行!”徐晴雪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阿力他们的腿……那就是个套!!”
“宝哥,不能去!”青龙也站了起来,“那姓吴的摆明了就是激我们,你一去,正好掉他坑里!”
我摇摇头,走到窗户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看向对面那栋挂着“金蟾蜍”招牌的楼。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贪婪的盯着这个小县城。
“放心,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淡淡的说,“我就一个人去,换身衣服,当个普通赌客进去看看。不把他底细摸清了,我们永远是睁眼瞎。”
我这么坚持,他们也不好再劝,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担心。
我换了套地摊买的夹克跟牛仔裤,把头发抓的乱糟糟的,脸上看着就跟几天没睡一样,兜里揣着几千块现金,活脱脱一个输红眼的赌狗。
“等我消息。”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出了办公室,穿过冷清的大厅,消失在夜色里。
金蟾蜍娱乐城。
刺耳的电子音乐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门口那个破舞台上,几个穿的很少的女人正疯了一样的扭,台下几十个男的发出各种难听的怪叫跟口哨。
我低着头,从人群里挤进去。
里面的场面,更是吓人。
整个大厅就是个大赌场,烟雾缭绕,吵的要死。每张赌桌前面,都挤满了脸红脖子粗的赌客。他们眼睛里全是贪婪,死死盯着荷官手里的牌跟骰子。
这些场面我很熟悉了。
和当初最开始的金河会所一模一样。
嘶吼声,叫骂声,赢钱的狂笑跟输钱的鬼叫,混成一锅粥。
这哪是赌场,整个一大型垃圾场。
我换了三千块的筹码,找了个玩“大小”的桌子坐下。
我心不在焉的跟着下注,有输有赢,眼珠子却在悄悄打量这里的一切。
场子布局,保安,钱是怎么流动的。
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里的保安不多,但站的位置很讲究,把所有死角跟通道都看住了。他们不像一般的混混,一个个站的笔直,眼神跟刀子一样,耳朵里塞着耳机,偶尔低声说两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他妈哪是县城小赌场该有的保安。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吴志豪,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土。
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就是他一层皮。
我的眼光扫向二楼的贵宾区。
那儿用黑玻璃隔着,看不清里面。
我猜,吴志豪应该就在那。
必须想办法,把他逼出来。
把水搅浑,把鱼逼出来。
最好的方式,就是赢钱。
赢到他们肉痛,赢到他们坐不住。
荷官拿起骰盅,手臂发力,熟练地摇晃起来。
大厅里很吵,但我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三颗象牙骰子在盅壁上碰撞、弹跳、翻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那是一种我无比熟悉的语言。
叮铃……啪嗒。
声音停了。
荷官的手按在骰盅上,大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桌上的赌客们乱哄哄地把筹码推出去,押大的,押小的,押点数的,什么都有。
我没动。
直到荷官喊出“开”字的前一秒,我才慢悠悠地把我面前那三千块的筹码,全部推到了“小”的格子里。
周围有人看到了,发出嗤笑。
“小子,输红眼了?一把梭哈?”
“看他那衰样,这把肯定开大。”
荷官也瞥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猛地掀开骰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