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天生不喜欢祝古玩字画,在她眼中,这些东西都不如金银重要。
她的库房里最多的便是黄白之物。
而这幅《春山晴霭图》是她成亲时,裴行止让人送来的。这幅图着实无法引起她的注意,这些年来都放在库房中。
她蹙眉道,“派人去前面说一声,就说让他拿回来。”
裴行止如果知道了,必然会说她一顿。
春玉咬咬牙:“拿不回来了,前面小厮来递话,世子早早出门去了。今日休沐,他早起出门肯定将钱送去了京兆府。”
“去相府。”温竹当机立断,“准备马车。”
若不解释清楚,裴行止发起疯,只怕要出大事!
春玉哎呦一声,“奴婢这就去办,您先别急。”
此刻,裴行止带着画进入相府。
管事客气地将人迎入书房,房门轻启,室内光景一览无余。
裴行止正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垂眸看着摊开的一卷古籍。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清越挺拔。
听到动静,他并未立刻抬头,“何事?”
待陆卿言走到近前,他才缓缓抬眼。
“裴相,下官来感谢您昨日解困之恩。”
裴行止的目光先落在陆卿言捧着的画匣上,停留一瞬,才转向其主人。
“陆世子。”他开口,声音不高,清越却带着惯有的、不容僭越的矜持距离。
陆卿言含笑拱手,姿态优雅:“裴大人。”
裴行止注意到他今日穿着竹青色锦袍,领口与袖缘绣着雅致的同色云纹。
面容俊美,眉眼含笑时自带一股风流蕴藉的韵致,这就是温竹喜欢的模样?
陆卿言紧张不已,将画匣轻置于书案空处,不疾不徐地解开系带:“叨扰大人休沐了。前次听闻大人寻访此画,恰巧家中旧藏寻得一幅,不敢专美,特送来请大人品鉴。”
画展开,裴行止眼底的冷意浮现出来。
“确是难得一见。”他语调平直,听不出太多波澜,“陆世子的画从何处得来?”
简单一句话缓和气氛,陆卿言放心地笑了:“是小妹在外碰巧遇到的,这才买了下来。”
小妹?
陆卿卿?
裴行止深渊似的眼眸定住了,目光再度落在图画上,在角落里,上面还有一个印戳。
是他当年戳上的。
如果陆卿言细细去看就会发现,但他没有,说明他拿来时并未细看。
温竹竟然将这幅画给他讨好上司!
“哦?”他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些,“令妹倒是有心。在外偶得,便能识得此画价值,陆家果然家风清雅,见识不凡。”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可不知为何,陆卿言心头那刚刚落定的石头,又微微悬了起来。
他忙笑道:“裴相过誉,是小妹运气好罢了。”
“此画笔墨,确有几分意思。”他缓缓开口,“尤其是这远山渲染,朦胧如雾,看似随意,实则层次尽在其中。非深谙其道者,不能体会。”
他指尖似无意地,点在那印戳上。
“只是。”他话锋几不可察地一转,指尖仍停在那处,“这个印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