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的目光在柜门上停留了很久。
眼下时辰还早,裴行止应该还没有回来。
等到天黑,她便去找他。
熬到天黑,她努力地装作平静下来,推开衣柜的门,慢慢地走。走出一段路后,她敲响墙壁。
没人回应,她试着去推,竟然一推就推开了。
门后,灯火通明,裴行止应该回来了。她走出去,环顾四周,陡然发现暗道一侧通往的是竟是裴行止的书房。
灯火将满室器物映得通明,紫檀架上的古籍,青瓷瓶里的玉兰,案头那方澄泥砚,砚侧搁着一管用了多年的斑竹笔。
人不在。
她思考须臾,选择在一侧坐下来,静静等候。
灯火噼啪作响,一直没有人过来,她等到脊背酸麻,双腿麻了又麻,裴行止依旧没有回来。
眼看着时辰不早,她深吸一口气,看来他很忙,既然如此,自己便先回去。
温竹缓缓站起身。
坐得太久,腿麻得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她扶着椅背站稳,又看了一眼那张空落落的书案。
斑竹笔搁在砚侧,笔尖的墨早已干透。她的心里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她不肯放弃,站在原地磨蹭时间。
或许就在这一刻,裴行止推门而进。
可惜门外始终无人,她再度进入暗道,身形在书房里消失了。
回到自己的卧房,她如同疾走一圈,累得浑身酸麻。
夏禾过来伺候她梳洗,口中担忧道:“夫人说帮您商议和离,奴婢觉得夫人不可靠,温姨娘可是她的女儿呢。”
温竹静静听着,看着夏禾将玉兰耳坠从自己耳朵上取下来,她的心同样起伏不定。
嫡母不会帮她的,嫡母想要拿回那份嫁妆,拿回后给温姝。
而陆家想要扣下她的嫁妆,甚至她的铺子、田产。
她在陆家待了五年,将温陆二府的人都看得细致,她们只会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行动。
前有财狼,后有虎豹,无论她怎么做,都会被盯着。
夏禾将那对玉兰耳坠放进妆匣,抬眼时看见铜镜里姑娘的神情。
那神情不是疲惫,是她在陆家那六年最常见的模样,平静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夏禾心里一酸。
嫁入陆家多年来,姑娘对陆家付出真心,对世子真是极力扶持,未曾想到走到和离这一步。
“姑娘,您别害怕。”
“不害怕,歇息吧。”温竹回身躺下来,努力闭着自己阖眸。
最后,一夜无眠,晨起时,她果断选择一身红色的春杉,领口绣着半朵未绽的海棠。
就连往日的白玉簪也换成了步摇,衬得眉眼明艳。
铜镜里的人,她几乎不认得了。
温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鬓边那支赤金步摇。流苏细碎地晃动着,在晨光里溅起点点金芒。
“走吧。”
登上马车时,齐绥赶来,勒住缰绳,“我听说你今日回陆家商议和离的事情?”
晨光下,温竹一袭红衣,明艳妩媚,眉眼凝着女子才有的韵味,看得齐绥定住了神。
温竹抬头,朝他笑了:“昨日谢谢你搭救春玉。”
齐绥觉得她对他十分客气,但她能来求救,是他的福气。
“不用谢,我等你。”
温竹没在意这句话的意思,俯身进入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