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子是陆卿言租给温姝的。
这里的院落,她最清楚。她从后院逃出来,没有去前面,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
跑出去一里地后,她才回头看了眼宅子,脸上带着冷笑,想关她,做梦。
她是温家的女儿,她要去温家,要和陆卿言解除关系。日后,她会重新嫁人,会成为富贵妇人!
温姝拼命往前跑,跟着她的书剑皱了皱眉,派人将消息传去官署。
官署内的裴行止正在翻阅文书,下属提心吊胆地站在他的面前,生怕他开口呵斥。
官署内,鸦雀无声。
裴行止坐在案后,修长的指尖按着文书,眉目低垂,神情淡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
案上堆着的文书足有半人高,全是漕运司这些年来往的账册、案卷、陈年旧档。
他翻得很快,朱笔不时落下,在一处勾画几笔,又继续往下翻。
下属站在三步开外,大气都不敢出。陆卿言同样低着头,时而悄悄看向裴行止。
今日裴行止过来是整顿漕运,目的是什么,他很清楚,是为了周定堂的案子。
这件事是他的错,连带整个漕运司提心吊胆。
“陆大人。”裴行止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陆卿言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眸色平静,静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情绪。
“下官在。”陆卿言连忙应道。
裴行止将手里的卷宗往前推了推:“这是你批的?”
陆卿言走过去,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去岁周定堂案的卷宗,上面有他的签押。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是下官批的。”
裴行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虽说未曾说话,但她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压得陆卿言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裴行止才开口:“周定堂的条子,去年三月过闸,该交的税银,一分没交。你批的条子,是收了多少钱?”
陆卿言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裴相,明鉴……”他连忙辩解,“是、是周定堂说船上运的是军需,有兵部的批文,下官这才……”
“兵部的批文?”裴行止打断他,声音依旧很淡,“你看到了?”
陆卿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看到。周定堂说批文在后面船上,他便信了。
“陆大人。”裴行止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漕运是什么地方?是朝廷的命脉,是千万百姓的口粮。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连批文都不看一眼,就敢放行?”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冰锥一样扎在陆卿言心上。
陆卿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连忙跪了下来,“是下官失察。”
裴行止看都不看他一眼,由着他跪着,自己继续看其他文书,直到下属来禀报,他才点点头。
同时,齐绥跟着进来,衣摆生风,“裴相,后日可去温宅喝喜酒,大东家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