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裴行止从宫里回来了。
温竹也从铺子里回来,两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用晚膳。
用过晚膳,裴行止便起身要走:“书房有要事,你先睡。”
说完,他便领着文成离开了。
温竹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不言。春玉忍不住开口:“裴相都没有留下来……”
夏禾整理被褥,顺势回答:“许是说要重新拜堂,婚前不可胡来,裴相最懂分寸的。”
温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行止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院里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照得屋内温暖极了。
春玉和夏禾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准姑娘的心思。
温竹照旧独自一人歇下了。
裴行止离开后,去书房见幕僚。文成跟在后面絮絮叨叨,“您都成亲了,又不是孤寡一人,作何丢下夫人。”
“事情做完了?”裴行止语气淡淡,“你想成亲了?”
“成亲?”文成一惊,“属下可没有思春,主子,您可是不喜欢夫人?”
裴行止脚步一顿,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得他衣袂微微飘动。
文成没刹住脚,差点撞上去,连忙后退半步,心里头直打鼓。他跟着主子这么多年,太清楚骤然停步意味着什么。
他说错话了。
可裴行止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在灯笼的光里拉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半晌,他才重新迈步,声音淡淡的,像秋夜的风:“多嘴,她不喜欢罢了。”
文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书房门推开,里面已经点上了灯。两个幕僚正在灯下对弈,见裴行止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裴行止摆了摆手,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摞公文,目光落上去,眉眼紧锁。
离开书房时,已过亥时,卧房的灯黯淡许多。他轻轻推门而进,里侧的人已睡着了。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灯,火苗压得很低,昏黄的光晕笼着妆台的一角,照见上面摆着的梳篦和胭脂匣子,零零碎碎的,都是她的东西。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清甜甜的,是她铺子里胭脂的味道。
他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温竹蜷在床的最里侧,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
她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头发散了大半,几缕乌丝搭在枕上,衬得肌肤白如羊脂玉。脸颊被被子捂出一点薄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裴行止在床边坐下来,床板微微响了一声,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她不喜欢……
这话他说得笃定,可说出来之后,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那个位置总归是不太舒服。
他站起身,去梳洗。
片刻后,回来躺下。他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惊动身侧的人,他阖眸,鼻尖都是女子身上的香味。
茉莉花的清甜,混着一点点脂粉的暖香,丝丝缕缕地漫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密地裹住。
他侧过身,面朝着她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隐约辨出一个蜷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