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骑虎难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家主不在府上。”
道士闻言,捋了捋长须,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夫人,灵位入祠,非同小可。先夫人既已故去二十余载,灵位被烧毁,本就于子孙不顺。今日迎灵位入府,是扭转乾坤。”
“若连引路之人都没有,这灵位便入不得祠堂,只能停在门外。”
停在门外。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裴夫人猛地抬头开看过去,停在门外,让人看笑话不成?
这时几位夫人开始纳闷:“好端端的灵位怎么会被烧?祠堂可是府内重地,寻常人不可靠近,祠堂还在,独独烧了灵位?”
“这、是不是太过怪异了。”
“我猜是有人故意烧了先夫人的灵位。”
话音落地,被邀请的夫人们齐齐看向裴夫人。裴夫人有苦说不出,她怎么敢烧林氏的灵位。
是裴雍所为!
她耐心辩解道:“是守灵堂的仆人晚上打瞌睡,不小心将烛油洒在灵位上。”
这话说得委实不高明。
周夫人嘴角微微一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
她身边的赵夫人倒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烛油洒在灵位上,便能将整个灵位烧了?祠堂里那么多灵位,偏偏只烧了先夫人这一位?这烛油,可真是长了眼睛。”
裴夫人的脸色涨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这话经不起推敲,可她能怎么说?
难道当着京城夫人的面,说裴雍故意烧了林氏的灵位?
说堂堂裴家的家主,容不下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原配?
她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挤:“那日风大,烛火倒得巧。”
门廊下的气氛越发微妙了。
这些夫人哪个不是在后宅里浸淫了几十年的?祠堂的规矩、灵位的供奉,她们比谁都清楚。说什么烛油洒了、风吹倒了,骗骗三岁孩子还差不多。
裴夫人被逼到了墙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尖锐:“温氏,你今日迎先夫人灵位入府,你为何不提前说一声,若是说了,家主必然会在府上等候。”
“夫人说笑了,我如何安排此事。您刚刚可说了,我与裴相的亲事不作数。你们裴家的事情,往我一个外人身上去推,合适吗?”
话音落地,道士又开始催促:“裴夫人,你去找家主来迎。天黑入门,大大不顺,裴府满门都会受到牵连。”
裴夫人干站在门口,也不吩咐人去找裴雍。
门外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了!
路过的百姓都站在门口,抬头朝里面张望,一个两个有些害怕,但人越来越多了,众人挤在一起,胆子也大了不少。
“这是什么东西?棺木不像棺木,是灵位?”
“这是世家用的好东西,装的是死人灵位,不过灵位为何不进门?”
“灵位不进门的世家,倒是头一回见。”
外头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裴夫人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红得几乎要滴血。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的管事,压着嗓子低喝:“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