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朱敛巡视完了最后一段城墙。
他走到城楼的最高处,双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深邃地眺望向西北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崇山峻岭。
风雪如同刀割一般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巡视居庸关?因为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关隘的分量。
这是京畿之地的最后一道西北门户!
若是宣府和大同那两座重镇在接下来的动荡中失守,那居庸关就是大明朝挡在京城前面的最后一块盾牌!
此时的西北,早已经是群魔乱舞。
蒙古那边的林丹汗已经日暮西山,许多部落早就暗中投降了皇太极的后金,那些鞑子随时可能从西北的防线撕开一条口子。
而更让他揪心的,是山西和陕西那已经成燎原之势的农民起义军。
王嘉胤、高迎祥,还有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的李自成、张献忠……这帮人现在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如果自己这次亲自去西北,依旧无法力挽狂澜,如果历史的惯性真的强大到无法逆转,导致宣大防线全面崩溃……
那这居庸关,就是最后的一道续命符。
朱敛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他穿越以来,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画面:
紫禁城被攻破,太监宫女四处逃窜。
而他,那个凄凉的亡国之君,只能步履蹒跚地走上煤山,找一棵歪脖子树,将自己的脖子套进那根冰冷的白绫里,任由大明的江山在贼寇的狂笑声中灰飞烟灭。
“不……”
朱敛猛地睁开眼睛,双目中爆射出犹如猛兽般骇人的精光。
“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既然让我来了,这大明的江山,这万里的河山,谁也别想从我的手里夺走!”
寒风裹挟着冰雪,在居庸关那高耸的城墙外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朱敛收回眺望西北的深邃目光,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里,翻滚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转过身,玄色软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暗光,大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城。”
朱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跟在后面的唐通如蒙大赦,赶紧佝偻着腰在前面引路。
半个时辰后,居庸关守将府邸的后堂内。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暖和了许多,几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原本唐通准备的那些山珍海味、歌舞杂耍,在见识过这位年轻天子的雷厉风行后,早就被他吓得让人连夜撤了下去。
此刻摆在宽大木案上的,只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羊肉,几碟粗糙的腌菜,以及一摞刚炕出来的死面饼子。
朱敛没有摆什么皇帝的架子,直接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确实饿了,在风雪中骑马狂奔了一整天,铁打的身子也需要补充体力。
他拿起一个干硬的饼子,用力撕下一块,就着浓郁的羊肉汤大口咀嚼起来,动作粗犷得像个在边地厮混了多年的老兵。
唐通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端着一壶温好的烧酒,眼神不停地在朱敛和那把尚方宝剑之间游移。
“坐下,一起吃。”
朱敛咽下嘴里的食物,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矮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