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堇抱着小伊卡走在走廊里。裙摆拂过路边的绿草。小伊卡圆嘟嘟的身体趴在她头顶,四只小短腿紧紧扒着她的发髻,尾巴一甩一甩,像一簇蓬松的流苏。
“来,小伊卡——”风堇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红苹果,在掌心滚了滚,举到头顶。
小伊卡低下头,“噗”的一声轻响,苹果汁渗出来,亮晶晶的。它把整张脸埋进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风堇弯起眼睛。“歆宝到哪里都闲不下来呢。”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路旁一丛树叶。
“明明才回来没几天,又开始写教案、整理典籍、给灰宝安排课程……我明明都说了她好几回,还是不听。”
“嘟嘟嘟。”小伊卡从苹果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用力点了点脑袋。
“对吧对吧,小伊卡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风堇笑起来,声音像风拂过风铃。“歆宝总是这样子呢。”
小伊卡没有再应声,只是又低下头,继续埋头对付那枚苹果。
风堇抱着它,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突然顿住了。
阴影中,一道扭曲的黑金色一闪而过。
那颜色像凝固的血混入熔化的金,像熄灭的余烬里最后一丝火光。它只出现了一瞬,转瞬即散。
风堇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么?”风堇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刚刚我明明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呀?”
“嘟嘟。”小伊卡睁开眼。它的尾巴不再甩动,而是慢慢竖起来,尖端微微炸开。
风堇捏着下巴。漂亮的的眼睛微微眯起:“小伊卡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嘟。”
“真是奇怪呢……”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树庭那座高耸的银色塔楼。
塔顶昼夜不息地发着光,像永不坠落的太阳。
风堇的眉头舒展开来;“不过应该没问题吧,树庭也有歆宝修建的黎明云塔呢。”她重新拿起喷壶,细细地洒水。
小伊卡重新趴下来。尾巴却依然竖着。
风堇没有看见,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那抹黑金色再度浮现。
它没有形状。没有固定的边界,没有凝实的轮廓。偶尔勾勒出一道模糊的、类人的剪影。
然后它扑了出去,手中利刃直刺风堇后心。
“嘟嘟嘟——!”
小伊卡的叫声尖锐而短促。
它圆嘟嘟的身体在瞬间绷成一颗雪白的弹丸,四只小短腿猛然蹬离风堇的发顶,翅膀疯狂扇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那颗独角,撞上了那道黑色影子的正中心。
“嘟!”
一声闷响。
那道黑色影子的去势顿了一顿。边缘的触须剧烈痉挛,像被烫伤的水蛭。
小伊卡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三个滚,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
但它立刻又扑了回来。独角上亮起漂亮的光。
风堇转过身来,喷壶脱手,落在地上。清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
歆端起面前的茶盏,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茶汤澄澈,映着她半垂的血色眼眸,像一泓倒映红枫的秋水。她抿了一口。
茶汤在舌尖化开。先是一缕极淡的苦,随即是清润的回甘,从舌根慢慢洇开,漫过整个口腔,最后在喉咙深处凝成一息温软的叹息。
歆的眼睛眯了起来。
“唔——”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糕。
歆又抿了一口,茶盏在她掌心里轻轻转了个角度。
“狄奥提玛。”歆抬起眼睛,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盛着温和的笑意,“你呀……泡茶的功夫,越来越好了呢。”
狄奥提玛坐在茶案对面,双手叠在膝上。
她是那刻夏的姐姐,她并不是学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此刻她正望着歆,望着那双被茶汤暖意浸润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温柔。
“歆姐姐喜欢,就最好了呀。”狄奥提玛的声音很温柔。
她的目光移向坐在茶案另一侧的那刻夏:“小夏……他没有给歆姐姐添麻烦吧?”
歆歪了歪头,灰发的发尾从肩头滑落,垂在茶案边缘。
歆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没有啦。他现在可是大学者了呢。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可有派头了呢。”
那刻夏的耳尖微微泛红。他没有抬头,只是端起茶盏,用杯沿遮住了半边脸。
“那就最好了。”狄奥提玛笑着点点头,“说起来,小夏小时候那么粘歆姐姐,现在反而不粘人了呢。”
”歆姐姐还记得吗?以前晚上要是没有那只大地兽抱枕,你也不讲故事给小夏听,他都不睡觉呢。”
瑟希斯依旧阖着双目,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倾听着这场茶会上的每一句话。
但是此刻,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哎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没想到,汝小时候竟然是这般粘人啊。”
那刻夏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他那副威严和自信的派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羞耻和窘迫。
“姐姐.....”那刻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狄奥提玛唇角含着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姐姐特有的、对弟弟的促狭:“是是是,小夏是大孩子了。”
那刻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垂下眼睛,盯着茶汤表面,陷入了思考。
狄奥提玛的目光落在星的身上,她正捧着一盏茶,安静地听着。
“说起来,歆姐姐。”狄奥提玛有点好奇,“你旁边那位……就是你一直等待的人么?她真的和你一模一样哎!”
星放下茶盏,鎏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明亮的弧。那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欢喜。
“没错没错!”星的声音轻快而响亮,“我就是歆最好的伙伴,星!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狄奥提玛愣了一下。然后她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是什么意思啦。”
狄奥提玛顿了顿,目光在歆和星之间来回流转:“不过,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歆姐姐苦等了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费。”
星侧过头,望向歆。歆正小口小口地嘬着茶,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说起来……”她转向狄奥提玛。“为什么你和那刻夏都叫歆是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