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锁链连接天地,浓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周围的一切都是晴空万里——花海、草原、溪流,阳光从无云的天空中洒落,温柔得不像是真的。但锁链锁住的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
乌云密布,沉沉地压在大地上,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顶按下,将那片区域从这个世界中生生挖了出去。
光与暗的分界线锋利得像刀切。
而在那片乌云的正下方,歆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的身体并不是实体。阳光穿过她的轮廓时不会投下影子,而是直接透过去,像是穿过一块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琉璃。
她的身体微微发光,那种蓝色很浅,很轻,像是记忆本身被赋予了形态。
她闭着眼,轻轻哼着一首歌。
调子很柔,听不清词,只有旋律在乌云下回荡,像是一条细小的、不肯被淹没的溪流。
脚步声响起。
来古士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目光依然清晰,依然锐利。
他看着歆,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的学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歆的歌声停了。她微微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看着来古士,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终于要告别的人。
“你的路也快要走到尽头了啊,”歆说,声音很轻,“赞达尔。”
来古士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条路满是鲜花,带着微风。
“有时我也会赞叹,”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连他自己或许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你的自我和决心,如此坚定,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来古士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歆身上。
“我很好奇,你对此的一切坚持,从何而来?”
歆歪了歪头,那双透明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回忆,又像是笑意。
“这个问题我似乎回答过很多次了,”她说,“不过,如果你想满足你的好奇心......我愿意再说一次。”
来古士微微行礼。那个动作很标准,带着某种古老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庄重。
“洗耳恭听。”
歆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来古士,越过乌云,落在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遥远的花海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在我行走在翁法罗斯千年的时光里面,有人说我是圣人,有人说我无私.....但是那都是不对的。”
歆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来古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即使你的结局是死亡?”
歆微微侧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是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即使我的结局是死亡,我也并不在意。我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能来到这个世界,是命运送给我最完美的礼物。我已经做了我想做的,我早就不畏惧死亡。”
她的笑容收了收,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所怕的是.....当我死后,我会让重视我的人难受。”
沉默。
来古士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歆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他亲手塑造、却终于无法理解的作品。
良久,他开口了。
“如果说,我是一座雕刻师的话,”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穷极一生也只雕刻了两个作品。我的第一尊作品已经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