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丁堰忍不住凑近,“这破酥包的酥,怎么跟春城的不一样?春城的酥是粉的,你这个酥是油润的!”
“孔派改良版。”周砚把掰开的包子递给周沫沫,“尝尝?”
小家伙接过,吹了两口气,啊呜一口咬下去。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清脆悦耳,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眼睛瞪得溜圆:“锅锅!这个包子会跳舞!酥酥的,软软的,还有小泡泡在嘴里蹦!”
众人哄笑。林婉茹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嘴,镜头却悄悄对准了周砚手边那盆刚调好的灌汤包馅——馅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轻轻晃动时,汤汁在肉粒间缓缓流动,像一泓微型湖泊。
四点整,生炸灌汤包入油锅。周砚没用笊篱,而是以长筷稳稳夹住包子,缓缓沉入八成热的猪油里。油面瞬间浮起细密金泡,包子开始膨胀,底部先鼓起一个小包,接着腰身渐圆,最后整个包子涨成浑圆玉球,表面金黄透亮,隐约可见内里汤汁翻涌。
“油温太准了。”杨海靠在门框上,烟斗都没点燃,“七成热下锅定型,八成热鼓包,九成热上色——你这火候,比我烤乳猪还刁钻。”
“杨师傅过奖。”周砚笑着应,筷子轻挑,将包子翻了个身。油花溅起时,他手腕纹丝不动,仿佛那根竹筷已长进骨头里。
五分钟后,第一只生炸灌汤包捞出沥油。包子通体金红,表皮脆壳如琉璃,轻轻一碰,发出清越的“叮”声。周砚用竹签在包子顶端扎个小孔,俯身吹气——一股滚烫白雾喷出,随即是浓郁肉香混着鸡汤鲜味。他夹起包子递向周沫沫:“小心烫。”
小家伙踮脚凑近,小嘴呼呼吹气,终于咬下一口。包子外皮咔嚓碎裂,内里汤汁汹涌而出,她猝不及防,小脸被烫得皱成一团,却死死含住那口汤汁,眼睛眯成弯月:“好烫!好好喝!像喝小鱼汤!”
这一声“小鱼汤”,让一直沉默的曾妙萍猛地抬起了头。她盯着周沫沫鼓起的腮帮,又看向周砚手边那盆馅料——里面除了肉末和高汤冻,竟还浮着几粒细小的银鱼干碎。那是广东特有的“虾籽银鱼”,鲜味层次比纯鸡汤更绵长。
她忽然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
不是火候,不是刀工,不是手法。是“破”。周砚的破酥包破在酥层,叉烧包破在焦糖壳,生炸灌汤包破在那一声“叮”——而她的绿茵白兔饺,美则美矣,却从头到尾,都在守着“不破”的规矩。
四点四十五分,三道点心全部完成。周砚的案板上,破酥包金边灿灿,叉烧包三瓣开花,生炸灌汤包玲珑剔透;曾妙萍的案板上,白兔饺栩栩如生,水晶虾饺晶莹剔透,奶黄流沙包流心如瀑。但当评委们捧起筷子时,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周砚那三盘点心上。
评分环节异常安静。罗坤尝破酥包时闭着眼,喉结滚动三次才咽下;刘惠端吃叉烧包时,指尖无意识捻着包子褶皱,仿佛在数那三瓣花开的弧度;王高峰夹起生炸灌汤包,咬破脆壳的瞬间,汤汁溅到衬衫领口,他浑然不觉,只盯着包子内里那汪琥珀色汤汁,喃喃道:“这汤……怎么比我们窖藏三年的老鸡汤还厚?”
最终分数公布:破酥包98分,叉烧包97分,生炸灌汤包99分。曾妙萍三道点心最高分95分——绿茵白兔饺的造型无可挑剔,但评委们一致认为,其风味厚度稍逊于周砚的灌汤包。
宣布结果时,周沫沫第一个扑过来抱住周砚大腿:“锅锅赢啦!天下第一包子王!”她仰着小脸,鼻尖蹭着他裤缝,沾着一点金黄酥屑,“下次比赛,我要当裁判!”
周砚蹲下把她抱起来,额头抵着她额头:“裁判费怎么算?”
“要三块叉烧!”小家伙掰着手指数,“还要一个会跳舞的包子!还要……”话没说完,嘴被林婉茹用帕子捂住了。
王高峰亲自把奖状递来,红纸金字写着“川粤青年厨师交流优胜奖”。周砚刚伸手,曾妙萍忽然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方素白手帕——上面用靛蓝丝线绣着一只振翅白鹭,针脚细密,羽翼舒展。
“周师傅。”她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涩意,“这是我师父教我的第一针,绣了三个月。送给你,算……拜师礼。”
全场寂静。罗坤眼眶微红,刘惠端悄悄抹了眼角。毛树云重重拍上周砚肩膀:“小周,接住!这礼,比金牌重!”
周砚郑重接过手帕,展开一角,发现背面还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两行小字:“鹭鸣于天,风起于青萍之末。”他抬头看向曾妙萍,对方正对他微笑,眼里没有输赢,只有一片澄澈湖水。
就在这时,周沫沫突然指着窗外喊:“快看!鱼鱼游来啦!”众人循声望去,迎宾楼外的曲桥下,上百条锦鲤正排成蜿蜒长队,朝着点心部方向游来——它们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光芒,宛如一条流动的火焰长河,直直涌向周砚方才洗手的池边。
林婉茹举起相机,快门声清脆响起。照片里,周砚抱着周沫沫立于光影交界处,身后是蒸腾热气的点心部,身前是游弋如焰的锦鲤群。他手中那方白鹭手帕一角飞扬,像一面无声飘扬的旗帜。
而泮溪酒家的钟楼,正敲响五点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