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雷电交加,贡院之内,依旧是另一重天地。
这里是整个大齐最庄严肃穆的所在。
号舍里,举子们或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或凝眉沉思,对着考题反复推敲;
或闭目默诵,将四书五经在心头再过一遍。
有人写得兴起,忍不住摇头晃脑;
有人卡在某处,急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出声。
夜已深,可无人敢睡。
三场九天,每一刻都是煎熬,每一刻也都是机会。
号舍外,隐隐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低低的说话声,有兵器碰撞的轻响。
可那些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传不进这些举子们的耳朵里。
他们眼里只有手中的笔,心里只有胸中的墨。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此刻,便是最好的写照。
***
贡院正门。
楚慕聿一袭玄色长袍,踏着夜色,堂堂正正地迈步而入。
脚步刚落,四周骤然灯火通明。
数十名禁军从暗处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黄粱从人群中走出,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随山被两个禁军架着,从旁边推了出来,头发微乱,衣衫也有些褶皱,显然吃了点小亏。
他看见楚慕聿,眼睛一亮,挣扎着叫了一声:
“大人!”
楚慕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眼,平淡如水,却让随山瞬间安了心。
主子在,天就塌不下来。
楚慕聿收回目光,看向黄粱,微微挑眉:
“黄首辅,这大半夜的,带兵围着本官,是要做什么?”
黄粱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楚慕聿的手指都在颤:
“楚慕聿!你私自离开贡院,还指使下属瞒天过海,伪装你在屋内看书!你、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楚慕聿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刺,扎得黄粱心头一紧。
“黄首辅。”
楚慕聿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
“本官斗胆问一句,圣上可曾下旨,革去本官内阁次辅之位?”
黄粱一愣:“未曾。”
“圣上可曾下旨,免去本官刑部尚书之职?”
“……未曾。”
“圣上可曾下旨,将本官打入天牢,定为罪臣?”
黄粱的脸开始发青:“未曾!”
楚慕聿弯了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便奇了。本官既未被革职,又未被定罪,普天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黄粱,一字一字慢慢说:
“谁有权力,扣押本官、软禁本官?”
黄粱被问得哑口无言。
楚慕聿继续说下去,声音越发从容:
“黄首辅说本官私自离开贡院——敢问首辅,本官是越了墙,还是钻了洞?本官是从正门堂堂正正走出去的。守门的禁军呢?为何没有阻拦?”
黄粱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楚慕聿又笑了:“至于让下属伪装看书……”
他看向黄粱,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本官不过是出去办了点私事,又不曾耽误贡院公务。黄首辅这般兴师动众,是怕本官跑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