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手脚……全、全废了……骨头都断了……人只剩一口气……除了头能动，其他……”

他想起刚才进地牢时看到的那一幕——

李奇瘫在草堆上，四肢以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被人拆散后随意拼回去的木偶。

左臂反折，手背贴着后背，右腿从膝盖处向外翻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他的十根手指，每一根的指节都被卸得错位，像一根根扭曲的枯枝。

他就那样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眼睛睁着，眼珠子还能转，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的。

偏偏他还活着。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个人还在喘气。

禁军统领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黄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着楚慕聿，眼底翻涌着惊骇、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活阎王活阎王。

从前之前听人说起，可他们日日共事，这位年轻的上位者在自己面前虽然桀骜有余，可还是行事有分寸，给了自己应有的尊重。

他没能好好感受什么是真正的活阎王。

如今听到禁军首领的形容，他总算对这三个字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真正的活阎王，不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而是像他这样——

笑着、温和着、轻描淡写着，就能把人拆成一堆烂肉。

楚慕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黄首辅莫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事情既然牵扯到本官的声誉，本官总要去了解个来龙去脉，也好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再说了，本官身为刑部尚书，这审讯的手段，总要比黄首辅您……熟稔一些。”

黄粱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熟稔？

他知道楚慕聿“活阎王”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把人看得那么紧，不让楚慕聿有机会接触李奇。

万一那李奇扛不住刑，把什么都招了——

可结果呢？

人看得再紧，还是被他摸进去了。

黄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那审出些什么了？”

楚慕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纸，展开，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一份供词。

上面血迹斑斑，猩红的指印按在末尾，触目惊心。

黄粱的目光扫过去——

“折桂堂”三个字，赫然在目。

紧接着是“沈知南”。

再往下，是“诬陷”——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眼角抽搐得几乎停不下来。

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李奇是折桂堂的枪手，受雇于人，冒名顶替沈知南入场，田伯安是折桂堂的人，故意放人进考场，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场舞弊案，将罪名栽赃给提调官楚慕聿。

从头到尾，楚慕聿都是被设计的那个。

黄粱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对上楚慕聿那双幽深的眼睛。

只听楚慕聿缓缓开口，问道：“黄首辅，这栽赃陷害的罪名，是田伯安和他背后的折桂堂一手策划，敢问，黄首辅是否知情并配合行事呢？”

他眼睛里有笑意。

可那笑意，却让黄梁遍体生寒。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