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菜叶子砸在他脸上,蔫巴巴的,带着泥。
他偏过头,又一棵砸过来,正中额头。
臭鸡蛋紧随其后,蛋壳碎了,腥臭的蛋液顺着鬓角往下淌,黏糊糊的,引来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转。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脸。
可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清凌凌的,好听的,从小到大听了二十年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沈盈袖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没有钗环,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她站在那儿,身姿笔挺,面容肃穆,眼睛里含着泪。
泪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得周围的百姓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这不是沈家的姑娘吗?”
“沈家的?那个贪官的妹妹?”
“哎呀,人家姑娘大义灭亲,亲自来揭发她兄长的罪行!”
“好人家的姑娘!难得!难得!”
沈盈袖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父老!”她开口就是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颤抖,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今日站在这里,盈袖心如刀绞!”
她捂住胸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
“囚车上这个人,是盈袖的亲兄长!可正是因为是亲人,盈袖才更不能包庇、更不能沉默!”
囚车里,沈知南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
“他贪污盐税,贩卖私盐,中饱私囊!那些银子,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是民脂民膏!是他沈知南一个人的富贵,是千万百姓的血汗!”
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说得好!”
“好姑娘!”
“大义灭亲!”
沈盈袖的声音盖过了那些吼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盈袖虽是女子,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兄长犯下的罪,盈袖替他羞愧,替他无地自容!今日他伏法,是他罪有应得!盈袖不求诸位原谅沈家,只求,只求他死得明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泪水模糊了那张清丽的脸。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的愤怒被她这一弯腰推到了顶点。
“好姑娘!好样的!”
“沈家有这样的女儿,是祖上积德!”
“那个畜生,不配有这样的妹妹!”
更多的烂菜叶砸过来,更多的臭鸡蛋,更多的唾骂。
沈知南跪在囚车里,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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