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我和枝枝反目成仇,沈时序在痴人说梦。”
他沉默了片刻,指节在窗沿上又敲了两下,交代道:
“此事暂且不要告知枝枝。待我先查探清楚她的身世,再说。”
随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楚慕聿转过身,走回长案前坐下。
周延儒和许明远还在吵,他已经懒得听了,拿起桌上的策问题目草案,提笔在上面改了几个字,推到两人面前:
“就这道吧,明早呈御览。”
周延儒低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小阁老这道题出得好,不深不浅,正合时宜。”
许明远也凑过来看,推了推眼镜,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楚慕聿没有再说话,放下手里的贡士试卷,转身出了内阁。
随山和官轿早就等在外面,楚慕聿弯腰坐了进去。
轿子抬起。
屋檐下的灯笼烛火在里头跳了跳,将官轿的影子投在墙上,越拉越远。
夜风穿过御街,卷起几片落叶,在刑部大牢外的石板上打了个旋。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沈盈袖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巍巍高耸的大皇子府。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枝意啊沈枝意,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妄想进楚家的门?
秦府上下,灯火通明。
正门下刚送完最后一波来道贺的车马。
热闹了整整一日,秦家的长辈们瘫坐在椅子上,筋疲力尽,可嘴角还是翘着的。
曾太夫人笑意俨俨,“秦家列祖列宗保佑。”
秦明州伸了个懒腰,正要吩咐门房关门——
“老爷!外头来了官轿!”
秦明州一愣,和秦时望对视一眼,看到了楚慕聿的官轿停在门口。
秦时望脚下慢了一步,被秦明州一把拽住袖子,压低声音催促:“爹,都什么时候了?枝枝和小阁老的事全天下皆知,您还在不悦些什么?”
秦时望嘴唇抿了抿,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迎了上去。
官轿稳稳落下,楚慕聿一身玄色官袍,身形修长挺拔,在夜色中衬得眉目清冷如霜。
他下轿后先冲秦时望和秦明州拱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正扶着曾太夫人走出来的沈枝意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收回来,上前几步,对秦原道:“恭喜。”
秦原连忙还礼,腰弯得比见考官还恭敬。
楚慕聿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温和:“后日殿试,策问的题目我已经看过了,不难,你平日里怎么答我的,殿试上就怎么答圣上的话,不必多想。”
秦原重重点头,手心全是汗。
楚慕聿说完,转过身,目光终于光明正大地落在沈枝意脸上。
曾太夫人拉着沈枝意的手,正上下打量着楚慕聿,那眼神像在掂量孙女婿的分量。
楚慕聿微微欠身,声音沉下来:“各位,楚某来是有一事相告。”
楚慕聿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又落回沈枝意脸上:“沈知南,死在狱中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秦明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枝意。
秦泽兰握住沈枝意的手紧了紧,秦原也抬起头。
楚慕聿迎着沈枝意的目光道:“他是自己吐血身亡的。”
沈枝意的神色没有变化。
她站在那里,烛光映在她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曾太夫人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枝枝,沈家那几个人,哪个不是狼心狗肺?当初他们就没把你当沈家的女儿待过,如今沈知南死了,你就当是死了一个陌生人,不值得为他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