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瞪了陈若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虽然思想保守,但也知道自家老大现在的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
他闷头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要把心里的郁气都烧干净。
这小子,真的变了。变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点看不透了。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放下碗筷,陈若也不闲着,找来一个干净的铁饭盒,挑了几块最肥厚的红烧肉,又盛了满满一勺蹄花汤。
“这两天多亏了卫国叔借车给我,我去把车还了,顺便给他带点尝尝鲜。”
听到这话,原本还冷着脸的老陈头,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他虽心疼钱,但也最重情义和面子。
老陈头点了点头,对陈若说的话很满意。
“这就对了。人敬咱一尺,咱得敬人一丈。做人得厚道,路才走得宽。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陈若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菜走进屋时,李卫国正就着咸菜疙瘩喝稀粥。在那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映衬下,书记面前的晚饭显得有些寒酸,在这个年代,这才是普通人家的饭食。
李卫国筷子一顿,目光在那碗肉上转了一圈,压低了嗓门。
“这菜可够硬啊,这一碗下去得半斤肉票吧?怎么着,你家这是准备嫁姑娘还是娶媳妇?”
陈若没接这茬,只是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嘿嘿一笑。
“李叔您趁热吃,我那还有事,先走了。”
见这小子打马虎眼,李卫国也不多问,端起饭盒深吸了一口肉香,满脸喜悦,冲着陈若的背影摆了摆手。
“这两天我也不出门,自行车你就先推回去用着吧。”
“谢啦,李叔!”
陈若的声音从院外飘来,又将自行车骑了回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午后,阳光有些毒辣。陈若盘腿坐在炕上,盘算着家里的安全问题。
现在家里有了点钱,以后这进项只会越来越多,再加上过两个月要起新房,那么大个院子,没几个看家护院的可不行。再者说,以后常往深山老林里钻,无论是采药还是打猎,身边没条好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这事不能拖。
陈若翻身下床,也没惊动正在午睡的沈婉君,推起自行车就往三十里外的李坝子赶。
李坝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狗市,虽然不成规模,但总能淘到点好货色。
一圈转下来,陈若眉头越皱越紧。
遍地都是刚满月的土狗崽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倒是可爱,可离了母狗能不能活都两说,更别提带进山了。好不容易看见几条成年犬,那眼神里早已没了精光,见了生人连叫都不叫,这种狗牵回去也就是个饭桶。
正打算无功而返,突然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头正准备坐下,手里攥着几根粗麻绳。绳子另一头,拴着四条毛色驳杂的半大狗。
陈若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这几条狗虽然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那耳朵直愣愣地竖着,眼珠子里透着股幽幽的绿光,哪怕被绳子拴着,身子也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这是狼串子!而且是野性没退干净的好苗子!
“叔,你这狗换不换?”
老头眼皮都没抬。
“换啥?我不缺钱,就缺粮。”
陈若也不废话,那几条狗见生人靠近,并没有像土狗那样狂吠,而是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龇出的牙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寒光。
好东西!咬人的狗不叫!
陈若一跺脚,身子前倾,整个人都要压了上去。
四条狗瞬间炸了毛,不仅没退,反而齐刷刷地往前一扑,绳子瞬间被绷得笔直!
“好胆色!”
陈若大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粮票。
一番唇枪舌战,最终用六斤全国通用粮票外加一块钱,让这四条“狼串子”易了主。
回程的路上,自行车后座一侧的大竹筐里挤得满满当当。陈若哼着小曲,脚蹬子踩得飞快,仿佛带回来的不是几条狗,而是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