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利蒙德和薇薇安惊愕。

就连艾拉自己，也呆呆地看着那支在空中化为漫天星尘的蓝色箭矢。

她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红眸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

“欸？”

失手了？

自己……居然失手了？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创世之神！

哪怕如今力量受限，神威衰减，但这一箭怎么会失手？

怎么可以失手！

挫败感涌上心头，艾拉的脸颊气得鼓了起来。

不信邪！

她咬紧贝齿，小手再次抽出一根破甲箭，猛地搭在幻影长弓之上。

弓弦被她拉成一轮完美满月，蓝色光芒比刚才还要璀璨。

嗡——！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啸声，再次射向薇薇安！

这一次，薇薇安有了防备。

龙爪紧握着赤色长刀横在胸前。

铛——！

清脆巨响回荡在山腰。

箭矢撞在刀身上，应声而碎，再次化为漫天飘散的蓝色光屑。

而薇薇安那庞大龙躯，这一次，甚至连轻微摇晃都没有。

“……”

艾拉彻底呆住了，她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小嘴微微张开。

她还想再抽箭，再试一次。

“小不点，够了。”

夏商的声音平静传来，打断了她的执拗。

艾拉有些不甘地回过头，眼眶都有些红了，委屈地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

但夏商已经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是艾拉手下留情，也不是什么意外。

原因只有一个。

薇薇安在咬碎神之碎片后，应该是获得了再一次的强化，艾拉的攻击，单纯是……破不了防。

夏商心里也在暗暗吃惊。

艾拉的力量值，经过大师级技能书和宝石共振的双重增幅下，已经达到了惊人的667点。

这样的数值，放在外面世界，完全是碾压任何人的。

可是在这里，却已经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就给这个行将就木的神明造成伤害也做不到。

这个炼狱级秘境的难度，怕是比困难级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可他又分辨不清楚，究竟是触发隐藏任务后薇薇安变得更强了。

还是说难度本来就是这样。

不过这些问题，都现在能去想的。

艾拉的力量源于自己，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将属性再往上提上一提。

夏商深吸一口气，心念急转。

呼——！

地面上翻涌的血色岩浆猛地升腾而起，数十道更加粗壮灼热的火柱冲天而上，重新编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火焰囚笼。

同时，那条在空中舞动的火焰长鞭，带着焚烧一切的气势，更加疯狂地朝着薇薇安的龙躯抽打过去！

然而，薇薇安不是傻子。

敏锐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一言便可决定她们命运的创世之神。

如今，竟然连伤害一个神力即将散尽、走到生命末路的自己都做不到了？

那她……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吗？

薇薇安眼中，骤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惊喜！

艾拉变弱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那就意味着……利蒙德暂时是安全的！

哪怕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哪怕这个世界即将崩塌，艾拉也绝没有能力再把利蒙德带回去，让他承受圣火灼烧之苦！

更重要的是……

她低下头，看着龙爪中那个被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男人。

那个自己深爱了千万年的男人。

似乎……终于有了一丝醒悟的迹象。

在自己刚才濒死的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惊慌，听到了他发自肺腑的呼喊。

他在担心自己。

他不忍心见到自己死去。

等待了无尽岁月，付出了一切......

自己在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了一席之地......

这前所未有的甜蜜与满足，瞬间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与绝望，化为了无穷无尽的战意。

不管闯入这里的究竟是谁，她都要将他们彻底肃清！

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自己最爱的人，静静地一同迎接这个世界的终结。

忍受着火焰长鞭抽打在身上所带来的的灼烧剧痛，缓缓抬起头。

戏谑地瞧着艾拉，眼中满是快意。

“没想到啊……堂堂创世神大人，竟然也有沦落到如今这一步的时候。”

“看来，在我们躲在这方世界的漫长岁月里，众神之间，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艾拉小脸紧绷，眉头紧紧蹙起，冷声问道：“你知道内情？”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

薇薇安放肆地大笑起来，龙躯都在颤抖：“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事到如今，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此处，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怨毒而尖锐。

“当初我被圣火灼烧，神魂俱灭时，您这位高高在上的创世神！

“可曾替我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小人物，着想过半分！？”

话及于此，震耳欲聋的龙吼再次从她喉间炸响。

“吼——！”

被她护在爪中的利蒙德，心中猛地一揪。

看着她身上那些被火焰长鞭抽打出的，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

看着她那双重新被疯狂与战意填满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失声喊道：“薇薇安！不要再继续顽抗下去了！”

“艾拉大人她不会害我的！我们……我们一起和她好好谈谈，好不好！？求你了！”

然而，薇薇安只是缓缓垂下眼眸，用那双巨大的龙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的柔情蜜意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利蒙德，你没受过圣火灼烧之苦，你永远不会懂得，那种灵魂被一寸寸碾碎的恐怖！”

“上一次，我就是信了她们这些古神的话，才落得那般下场！”

“让我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我岂能再信第二次！”

利蒙德焦急地嘶吼着：“薇薇安，艾拉大人不是那种人，在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

薇薇安凄然一笑：“事到如今，我死，已是定局！”

“但在死之前，我要用这龙神之威，将他们……挫！骨！扬！灰！”

到了最后几个字，完全是陷入疯狂的嘶吼。

说罢，她再也不理会利蒙德的劝阻，猛然转身，巨大龙瞳死死地盯住了夏商。

她扬起头颅，任凭那狂舞的火鞭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龙嘴之中，再度开始凝聚起白色的气旋。

这一次那气旋散发出的阴寒之气，却比之前要恐怖数倍！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夏商眼神一凝。

擒贼先擒王么？

他心中也是颇为感慨，本来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刷个秘境，拿点奖励，没想到居然被卷进了这么一桩错综复杂的上古情仇之中。

看薇薇安这个样子，今天怕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本来他不想动用那些储备的。

但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心疼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