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昶君转身离开的一刻。
淡马锡,狮城湾。
这里的空气是粘稠的,饱含着赤道海洋咸腥的水汽,以及从港口仓库、橡胶加工厂、还有无数船舶烟囱里逸散出来的、混合了煤烟、货物、汗水与某种腐烂水果甜腻气味的复杂气息。
午后的阳光毒辣,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碧蓝的海湾和密密麻麻的桅杆、起重机、货栈屋顶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刺目的光。
海浪慵懒地拍打着花岗岩砌成的防波堤,声音被码头上永不停歇的喧嚣,蒸汽机车的嘶鸣、起重机的嘎吱声、搬运工的号子、监工的叱骂、还有各种语言混杂的叫卖与讨价还价,彻底淹没。
在港湾最核心的地段,一座崭新、宏伟、充满了混搭风格的巨大建筑刚刚落成。
它有着红袍传统官式建筑的重檐歇山顶和琉璃瓦,但体量却完全是西式的宏大,正面是巨大的、带有科林斯柱廊的白色大理石立面,高耸的穹顶上覆盖着铜皮,在阳光下闪烁着绿色的铜锈与刺目的金光。
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牌匾,用红漆书写着雄浑的大字。
“红袍淡马锡大宗商品期货交易所”。
两侧还悬挂着稍小些的铜牌,分别用拉丁文、英文和阿拉伯文书写着名称。
今天是它开业的日子。
交易所前的广场,被清洗得一尘不染,甚至洒了水以压制尘土。
身穿白色制服的警卫,神情肃穆地站在警戒线外,将汹涌的人潮和无数好奇、兴奋、贪婪的目光阻挡在外。
警戒线内,是另一个世界。
红毯从高大的门廊一直铺到街边。
一辆辆擦得锃亮的汽车,络绎不绝地驶来,停在红毯前。
车上下来的人,男的或是穿着剪裁合体的欧式西装、头戴礼帽,或是身着锦缎长袍、外罩绸缎马褂,彼此寒暄。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香水、发油和一种名为“上流社会”的优越感气息。
交易所内部的主交易大厅正前方,占据整面墙的巨型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商品的名称、代号和不断变化的数字。
黑板前,是一排排最新式的电动行情报价机,穿着制服的操作员紧张地敲打着键盘,将来自全球各地交易所的电报价格,实时转化为黑板上粉笔字的跳动。
身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如同亢奋的工蚁,在巨大的交易池内穿梭、呼喊、用手势比划着外人难以理解的信号,声音汇聚成一片喧嚣的、充满金钱欲望的海洋。
此刻,大厅前方临时搭建的典礼台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摆放着鲜花和麦克风。
台下,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张铺着白桌布、摆放着名签的座椅,座无虚席。
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贵宾。
最前排,是来自全球十七个红袍督府的代表,他们代表着红袍天下在欧罗巴、美、非、天竺、南洋等地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
中间几排,是四十二家跨区域大商行的代表,其中不乏老牌的红袍十三行后裔,也有新兴的、与红袍水师关系密切的航运巨头,更有来自红袍汉堡、红袍威尼斯、红袍孟买等地的贸易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