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小院那扇门关上之后,很多事情就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板上钉钉,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加速。
“永久名誉大议长”的头衔,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效率,被载入正式的典章文书,通告天下。
紧接着,按照那套《新理政体制纲要》,一系列具体的人事调整、机构改组、章程修订,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咔哒咔哒地运转起来。
权力的转移,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悄无声息。
表面上看,衙门照开,公务照办,一切井然有序,甚至因为“程序清晰”、“权责明确”,效率似乎还有所提升。
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风向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笼罩在所有人头顶,虽然不常现身、却无处不在的、名为“里长意志”的巨大阴影,正在以一种优雅而坚决的方式,被请上高台,束之高阁。
然而,仅仅在组织架构和人事安排上完成切割,对徐渭仁,或者说对他背后所代表的、渴望彻底“开创新时代”的力量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静思堂,地下密室。依旧是那几个人,但气氛比上次更加松弛,也带着一种“大局已定”后的踌躇满志。
“......人事的调整,基本按照预定计划在推进。”
苏文和扶了扶眼镜。
“舆论引导也在持续。现在各大报章的主流论调,是赞扬新体制的‘开明’、‘高效’、‘与现代文明接轨’,对里长,自然是极尽尊崇,但着重点都放在其‘历史功绩’和‘主动还政’的高风亮节上,强调这是一种‘伟大’的‘自觉’,民众嘛,总是健忘的,也更关心眼前的日子。”
陈子敬点头。
“工矿、路电、新军这些实务部门,对新规矩接受最快。”
徐渭仁安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对玉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直到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这些,都是‘硬’的,动的是位置,是权柄,是钱粮。这些动作,快,也有效,但不够深,不够彻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诸人。
“人心里面,还有旧的印记,旧的情分,旧的......念想,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时候,比那些明面上的位置和权力,更顽固,也更麻烦。”
密室里的气氛,因为徐渭仁这番话,稍稍凝滞了一下。
“会长的意思是......”
苏文和试探着问。
“叙事的权柄。”
徐渭仁吐出五个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不仅要掌握现在和未来的叙事,还要......修一宿过去的叙事,要让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在理解我们红袍是怎么来的,谁才是真正的功臣,什么是应该铭记的,什么是可以‘辩证看待’的这些问题上,和我们保持一致。”
“修正......过去?”
唐俭眉头微挑。
“这......涉及开国史,涉及那几位总长,兹事体大啊。”
“正是因为他们地位特殊,影响力深远,才更需要‘辩证’地去看待。”
徐渭仁的语气不容置疑。
“红袍天下,是里长带领,团结各方力量,顺应天命民心,共同建立起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具体到某些人,某些事,尤其是创业早期,情况复杂,泥沙俱下,有些人身上,带着旧时代深刻的烙印,行事作风,未必都符合我们今日所提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