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陈济棠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张老,树坤立此奇功,军心所向。你说严加处置,怎么处置?杀了他,还是削了他的兵权?”
话音未落,作战室的门“哐当”被推开,通讯兵举着电报气喘吁吁冲进来:“总座!急电!第一军余军长从赣南发来的加急密电!”
李扬敬起身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一眼,脸色微变,低声对陈济棠道:“总座,余军长建议——即刻削去陈树坤现有兵权,将其部队划归王志远节制,令陈树坤单骑回穗述职。”
“好!说得好!”
不等陈济棠发话,李元老猛地拍案而起,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泼了满桌。这白发元老指着电报,激动得声音发颤:“余军长老成谋国!正该如此!陈树坤目无军纪,若再不削权召回,待他在湘南站稳脚跟,那就是第二个陈炯明!”
张元老也跟着颔首,这次却没拍桌,反倒捋着胡须沉声道:“余军长所言极是。树坤年少气盛,战功已让他忘乎所以,再不约束,必成粤军心腹大患!总座,余军长驻防赣南,毗邻湘南,深知前线局势,他的建议绝无偏颇!”
“偏颇?简直是颠倒黑白!”
香翰屏猛地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火星溅起半尺高,他豁然起身,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余军长远在赣南,他知道青龙山守军伤亡过半?知道王志远坐拥重兵却见死不救?知道陈树坤是带着残部在湘军包围圈里杀出血路才北上的?”
“香军长这是质疑余军长的判断?”李元老怒目而视,“余军长是第一军军长,统兵数万,难道还不如你清楚军国大体?”
“军国大体就是有功不赏、让英雄寒心?”作战处参谋赵子铭再次挺身而出,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陈司令以一万残兵击溃五万湘军,守住粤军北大门,这是实打实的战功!余军长不嘉奖就算了,反倒要削他兵权,这是逼前线将士离心离德!”
“你个毛头小子也敢妄议军长决策?”张元老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这次却是带着怒火的斥责,“余军长是担心他拥兵自重!湘南地处三省交界,匪患猖獗、桂系虎视眈眈,让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守在那里,万一他投了桂系,或是自立为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张老这是诛心之论!”香翰屏冷笑,“陈树坤是总座的长子,是粤军的功臣,你却盼着他投敌叛乱?依我看,你不是担心他拥兵自重,是怕年轻人压过你们这些元老的风头!”
“香翰屏!你放肆!”张元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香翰屏的手都在抽搐,“老夫跟着粤军出生入死三十年,什么时候怕过年轻人?我是怕粤军重蹈当年分裂覆辙!”
“够了!”
陈济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他指尖重重敲击桌面,雪茄烟灰应声而落,在桌面上砸出一小团灰雾。
“吵来吵去,都忘了粤军的根本。”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树坤是我儿子,更是粤军的将领。他打了胜仗,这是粤军的荣耀;他违抗命令,这是军纪的缺失。”
他看向李扬敬:“王志远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总座,”李扬敬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沉稳,“前线密探回报,王志远确是接到总座驰援命令后,以‘湘军主力动向不明’为由按兵不动,其部将私下透露,王志远是忌惮陈树坤战功过盛,有意让他与湘军两败俱伤。”
“好一个‘两败俱伤’。”陈济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我粤军养着这样的将领,难怪前线将士会心寒。”
他忽然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粤湘赣三省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宜章、白石渡一带:“湘南是粤军的北大门,守住这里,就能挡住湘军北上、桂军东进。树坤能在青龙山打赢,说明他有守住湘南的能力。”
张元老急忙道:“总座,可他违抗军令……”
“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济棠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如果坚守青龙山是等死,那这样的军令,不守也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香翰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元老和李元老则满脸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济棠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室将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粤军要的是能打胜仗、能守疆土的将领,不是只会墨守成规、嫉贤妒能的废物!”
他抬手按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角却微微抽动,泄露着内心的挣扎:“树坤的错,我会罚。但他的功,更要赏。赏要赏得全军服气,罚要罚得他心服口服。”
“总座,您的意思是……”香翰屏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济棠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命令!”
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板,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