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盖山的硝烟尚未散尽。
灰黑色的烟絮,缠在墨绿色的峰峦间,久久不散。
陈树坤站在刚夺取的主峰阵地上。
手里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暮色的微光。
十余里外的郴州城,像一条僵死的巨蟒。
灰褐色的城墙盘踞在平原上,城头人影匆忙。
几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在晚风中无力飘动。
“城墙高两丈八,厚一丈五,明代嘉靖年重修过。”
参谋长林致远——永远冷静的生化人军官。
递过一份刚整理的情报,声音平稳无波。
“何键退入城内的兵力约两万。”
“嫡系第19师残部八千,地方保安部队一万二。”
“城内粮草可支半月,弹药……五盖山一役消耗过半。”
陈树坤放下望远镜。
转头看向身后疲惫却亢奋的军官们。
徐国栋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白刃战留下的纪念。
孙立人军装满是泥泞,眼里却闪着光。
郑洞国蹲在岩石上,铅笔在膝盖的地图上勾画。
更远处,士兵们或坐或躺。
许多人脸上的血污还没擦,就抱着枪沉沉睡去。
担架队在山道上排成长龙。
抬下来的伤员,发出压抑的呻吟。
“咱们还能打的,还有多少?”
陈树坤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山风的呼啸。
林致远翻开硬皮本:“伤亡统计初步完成。”
“自白石渡开战至今,阵亡四千一百二十七人。”
“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两千八百余人,轻伤可愈者约五千。”
“总减员一万二,其中——新兵占七成以上。”
山风卷起血腥和焦土的气味。
掠过阵地,吹得陈树坤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
“传令各师旅主官,一小时后前指开会。”
会议在五盖山腰一处半塌的湘军团部举行。
屋顶被炮弹掀掉一半,星光从破洞洒进来。
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映出点点寒光。
“郴州必须打,但不能硬打。”
陈树坤的手指,敲在郴州城图上。
声音在残破的屋子里回荡。
“咱们的兵,流血流够了。”
“何键想守城待援,想让咱们在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他抬起眼,扫过众人:“我偏不让他如愿。”
“三个法子,一齐用。”
“第一,围三阙一。”
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唯独北门空着。
“东、南、西三门围死,北门放开口子。”
“白天用150mm重型步兵炮轰北门附近城墙。”
“晚上派人挖战壕,做出要强攻的架势。”
“但真正的主攻方向,不在这里。”
“第二,地道爆破。”
陈树坤看向工兵连连长王德厚。
敦实的广东汉子,参军前是韶关煤矿技师。
“老王,给你三天,能不能从城外挖两条地道进去?”
“一条到城墙根底下,埋炸药。”
“另一条……直接挖到城里的粮库附近。”
王德厚盯着城图看了半晌。
又抬头望向夜幕下的郴州轮廓。
“司令,挖地道俺在行。可这郴州的地下水脉……”
“水文图在这里。”林致远递过一张纸。
“清末修县志时测绘的,老井深度、岩层走向,都有标注。”
王德厚眼睛亮了:“有这玩意儿,俺保证三天之内!”
“把地道捅到何键的炕头底下!”
众人一阵低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些。
“第三,内部分化。”
陈树坤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何键在湖南横征暴敛七八年,仇家不少。”
“城里的商会老板、士绅大户,有几个真愿意给他陪葬?”
“还有守城的兵——保安团、壮丁,凭什么为姓何的卖命?”
“赵大牛。”
“到!”特务营长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你带人,今晚就摸进城去。”
“不杀人,不放火,只做两件事。”
“一,联系城里‘永昌号’的刘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