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00,郴州城外三十里,集结地域
黑暗尚未褪去。
原野上却亮如白昼。
不是日光,是火把——成千上万支火把,在深秋的寒风中猎猎燃烧,汇成一片跳动的火海。
不是月光,是车灯——一千余辆卡车、牵引车、装甲车的车灯撕破夜幕,光柱交错如网,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连草叶上的寒霜都闪着冷光。
光与火交织的海洋中央,是沉默的钢铁。
徐国栋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是他的部队——第1师、第2师主力及军直属部队,合计七万大军。
更震撼的,是那些钢铁造物。
一千余辆铁壳巨兽,以师、团、营为单位,在方圆十里的原野上排列成阵。卡车的车厢锃亮,装甲车的履带冰冷,牵引车的炮管高昂,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精确地蠕动、重组,如同一个巨大钢铁有机体的血管与肌肉,正将致命的火力输送向指定位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炮兵纵队。
六十门105毫米leFH18榴弹炮,炮管高昂,在车灯照耀下泛着冷硬的钢灰色。
每一门炮都由六轮重型卡车牵引,炮车之间保持着精确的三十米间距,在泥土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炮手们挺立在炮位旁,手扶护盾,目视前方,像一尊尊雕塑。
在这六十门榴弹炮后方,是更令人心悸的存在——一百门150毫米sIG33重型步兵炮。
这些巨炮的炮身庞大得令人窒息。炮管粗如树干,炮架厚重如城墙砖。它们同样由卡车牵引,但每辆车都显得吃力,数百台柴油引擎同时低吼、咳嗽,喷出青黑色的浓烟,汇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头巨兽在深呼吸、准备扑击。
一百门这样的巨炮排成三列,绵延两里。光是静静停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报告师长!”
炮兵指挥官跑步上前,敬礼,声音刺破晨寒。
“全炮群三百六十门火炮已就位!炮弹充足,每门炮备弹一百二十发!一千零八十辆各型车辆,引擎工况良好,随时可动!”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表情。
“好。”
徐国栋只吐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移向炮兵纵队两侧。
那里是装甲机动纵队。
一百二十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车身涂着灰暗的迷彩,车顶的MG34机枪已经架起,枪口指向南方。这些半履带车后面,是六十辆Sd.Kfz.222装甲侦察车,小巧灵活,车上的20毫米机炮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一百八十辆装甲车,引擎低吼,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履带碾过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将泥土、碎石与草木无情地卷入、压碎、夯实。它们组成三个突击集群,像三把磨利的尖刀,等待着刺出的命令。
而在装甲集群后方,是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
灰呢军装,德式M35钢盔,肩上扛着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刺刀如林,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每个方阵前方,是三人一组的MG34机枪组,两人抬着沉重的机枪和三角架,一人背着弹药箱。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七万人。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只有钢盔下沉默的脸,和眼睛里跳动的火焰。
徐国栋深吸一口气,抓起扩音器。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滚过原野,在七万人的头顶炸开。
“就在今天早上,就在这个时候,在黑龙江,马占山将军的弟兄们,正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之躯挡着日本人的坦克!”
“而在这里,在湖南,在广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力度。
“有个叫莫秀英的女人,勾结日本人,要杀我们的主席,要卖我们的国!”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七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山崩海啸,震得火把的火焰都在颤抖。
“陈主席有令!”
徐国栋举起手中的命令状,手臂绷得笔直。
“南下!锄奸!只诛首恶,不伤粤胞!”
“但我们面前,是韶关!是李扬敬的两万人!是南天王修了两年的永备工事!他们不让路,怎么办?!”
“碾过去!!”
怒吼再次炸开,掀翻了黎明前的寂静。
徐国栋笑了。
那是屠夫看见待宰羔羊时的笑。
徐国栋放下扩音器,看向腕表。
凌晨4点30分。
“出发。”
两个字,轻如叹息。
但下一瞬——
“出发!!!!”
传令兵的嘶吼声,在原野上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