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万岁!”
“湘粤军万岁!”
“陈主席万岁!!”
声浪如潮,拍打着苏州河的水,拍打着租界的铁栅栏,拍打着这片土地百年来沉重的天空。阳光被震得摇晃,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张张泪流满面却无比狂热的脸。
对街一家西饼店的二楼,英国记者莫里森放下望远镜。望远镜的镜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他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银光。
“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二日晨,上海。我目睹了一个民族压抑百年的情绪爆发。他们跪拜的并非某个偶像,而是‘复仇’本身。虹口的炮声,炸碎的不仅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更是一道枷锁——那道自1840年便锁在中国人脊梁上的、名为‘我们打不过洋人’的枷锁。
需要理解的是,这种情绪的转向具有致命危险性。当民众开始相信他们的军队可以战胜‘洋人’时,任何妥协都将被视为背叛。蒋委员长政府正面临两难:若支持陈树坤,将不得不对日全面开战,且会助长这个广东军阀的威望;若压制陈,则会立即失去民心。
而日本,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失败。更大的风暴正在海上聚集。届时,陈树坤的‘德械神话’将迎来真正的考验——不是对付几千海军陆战队,而是面对整个帝国陆军的倾轧。”
他停笔,望向窗外。欢呼的人群正在涌过外白渡桥,向虹口方向拥去。租界的印度巡捕紧张地组成人墙,手里的警棍攥得发白,但不敢真的阻拦。阳光落在巡捕的头巾上,映出诡异的红。
莫里森点燃烟斗,深吸一口。烟圈缓缓升起,消散在阳光里。
“中国,要么在这场风暴中重生,要么彻底粉碎。”
同一天,正午,南京,憩庐。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
委员长放下电话,听筒在指尖晃了晃,发出轻响。他沉默地站在窗前,背对着书房,身影被窗外的天光拉得很长,很单薄。
他刚接完何应钦的报告。上海总商会杜月笙亲自致电,说民间捐款已过五百万银元,询问“中央何时北上”。上海各大学校联名上书,言“粤军已破敌胆,请中央速遣大军,一举收复东北”。
“娘希匹……”委员长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叹息。但脸上没有怒色,只有深深的疲惫,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刀刻的。
他烦躁地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寒意。远处,总统府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学生游行的口号声——“北上抗日!支援粤军!”声音不算大,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
委员长的眉头皱得更紧,猛地关上窗户。
那扇雕花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陈布雷轻手轻脚走进书房,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文,宣纸叠得整整齐齐,递到桌上。
“委座,陈树坤的公开电,全国报纸都在转载。”
委员长没有回头:“念。”
陈布雷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电文上,映出密密麻麻的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