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第二轮谈判
“基于最新磋商,”郭泰祺开口。
语气比三天前缓和许多,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少了几分凝重,“我国政府提出新方案:日军退回1月28日前原驻地。中国军队由中央统一调度,前线有功部队将调防休整,由中央军第五军接防上海。”
徐国栋“勉强”点头。
他的眉头微皱,阳光照在他的军装上,肩章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为顾全大局,我部可撤出上海。但必须确保接防部队为真正抗日之师,绝不能让某些听见炮响就跑的部队,玷污了淞沪将士用血换来的土地。”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的都听出来,是在骂那些一触即溃的杂牌军。
重光葵与田代皖一郎交换眼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道冰冷的闪电。
“日军可以退回原驻地。”重光葵说。
他的声音依旧生硬,却带着一丝松口的意味,“但中国军队必须书面保证,不再对帝国侨民区构成威胁。同时,我国政府仅对平民伤亡表示遗憾,绝不道歉。”
“遗憾?”徐国栋挑眉。
阳光照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神里满是讥讽。
“这是底线。”重光葵语气强硬。
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像在宣告一场不容置疑的判决。
布莱恩看向郭泰祺。
郭泰祺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无奈,缓缓点头:“可以。”
“那好,”布莱恩起身。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双方若无异议,我将命人起草协定文本。明日草签,后日正式签署。”
散会后,徐国栋走出领事馆。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记者们像潮水般涌上来,话筒和相机怼到他的面前。
闪光灯亮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徐将军,谈判结果如何?”
“粤军真的要撤出上海吗?”
“这是不是丧权辱国?”
徐国栋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殷切又愤怒的面孔,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不安。
他缓缓道:“今日之结果,非我本愿。但战争继续,死的是百姓,毁的是上海。”
“我部将士可以战死,但不能让百姓陪葬。”
他顿了顿。
声音提高,像惊雷,炸响在人群中,“但请诸位记住——上海,永远是中国的上海。今日之退,是为他日之进。粤军可以撤,但抗日的血性,不会撤!”
说完,他推开记者。
大步离去。
军装的背影,在阳光下挺直如松。
身后,闪光灯亮成一片。
3月17日,协定草签
会议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盏顶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长条桌上的文本上。
文本不长,五条。
但每一条,都重如千钧。
第一条:日本海军陆战队及陆军部队,于本协定生效后七日内,退回1932年1月28日前在上海市区之原驻地域(虹口、杨树浦等地)。
第二条:中国军队(含湘粤军)于本协定生效后十五日内,撤离上海市区,由中央军第五军接防。
第三条:设立由英、美、法三国代表组成的“共同委员会”,监督撤军及后续治安。
第四条:日本政府对中国平民在战事中的伤亡“表示遗憾”。
第五条:双方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没有赔款。
没有道歉。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遗憾”。
但就是这样一份协定,已经是九十年来,中国第一次没有割地赔款的停战协定。
郭泰祺拿起笔。
手微微颤抖,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才落下。
他看了一眼徐国栋。
徐国栋面无表情。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冰冷,点了点头。
笔尖落下,签下名字。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无法抹去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