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顿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添了几分苍老,“两个小时前,我让贾德干爵士亲自去见委员长了。但我担心……南京那位蒋委员长,未必管得住广州这位陈总司令。”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铺开印有皇家徽章的信纸。
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下,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像一颗无法抹去的痣。
“但我们必须试试。”
卡尔顿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给伦敦和巴黎发密电,最高紧急级别。告诉他们,沙面局势失控,陈树坤不可理喻,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我们需要最直接的压力——不是对广州,是对南京。让委员长明白,他不约束下属,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将重新考虑一切对华政策,包括贷款、军售,甚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几个字,声音沉得像铅:
“甚至承认满洲国的问题。”
威廉姆斯倒吸一口冷气:“领事先生,这太……”
“太过分?”
卡尔顿惨笑,目光扫过窗外的黑暗,“威廉姆斯,那个疯子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现在只剩不到二十小时了。二十小时后,大炮会开火,飞机会投弹。你觉得,是满洲国的问题重要,还是沙面三千五百名侨民的性命重要?”
他坐下来,开始快速书写电文。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母都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面,灯光下,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绝望。
窗外,又一架BF-109低空掠过,尖啸的引擎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领事馆的尖顶,在书房的墙壁上投下快速移动的、扭曲的光影,像一场即将到来的噩梦。
雷诺瘫坐在扶手椅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在灯光下剧烈颤抖。
威廉姆斯看着领事伏案疾书的背影,又看看窗外那片被钢铁和怒火包围的黑暗,突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八年的殖民孤岛,这个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帝国堡垒,此刻竟脆弱得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舟上的人,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祈祷南京那位蒋委员长,真的能管得住广州那位陈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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