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
两个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透过电话线,炸响在珠江两岸每一处炮兵阵地,江面上每一艘舰船的指挥室,机场每一间作战值班室。
午时五点四十五分。
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那不是一声炮响,是天地本身在咆哮,是大地在崩裂,是苍穹在燃烧。
第一秒
珠江两岸,四十七个炮兵阵地,二百一十七门火炮,炮口同时喷涌烈焰。
从75毫米山炮到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从江防要塞炮到缴获的英制十八磅炮,所有炮管在同一瞬间怒吼。
“轰——!!!”
巨响不是传来的,是从地心直接炸开。一道横亘数十公里的声浪,像实质的钢铁墙,从江岸猛推至广州城。所过之处,玻璃窗“哗啦啦”成片震碎,屋瓦“簌簌”坠落,珠江水面被压出半米深的凹陷波谷,江水翻涌着拍向堤岸。
天空被染成灼目赤红。不是晚霞的温柔,是熔炉沸腾、钢铁熔化的死亡红,刺得人睁不开眼。二百一十七道火舌交织成一张燃烧的巨网,将整片天空点燃,连阳光都被吞噬。
第二秒
炮弹在天空疾驰。
二百一十七发炮弹,拖着二百一十七道白色烟迹,像死神的梳子,从四面八方梳向零点三平方公里的沙面岛。75毫米炮弹尖啸如鬼哭,105毫米榴弹炮轰鸣如沉雷,150毫米重炮的炮弹,发出低频震颤灵魂的嗡鸣——那是空气被强行撕裂的悲鸣。
天空,被生生犁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第三秒
炮弹落地,地狱降临。
第一波炮弹精准砸在沙面岛西侧三百米防线,铁丝网和沙包工事瞬间湮灭。不是被炸飞,是被高温直接汽化,原地只留下焦黑的弹坑,融化的沙砾在火中滋滋作响。
几个探头的印度巡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四散的血雾和残肢。一条胳膊飞过三十米,挂在烧焦的树枝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第四秒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炮弹接踵而至,没有间隙,没有停顿,没有半分怜悯。
粤军炮兵逼出操典极限射速——每分钟五发。这意味着,每一秒,就有十八发炮弹砸在沙面岛,每一分钟,上千吨钢铁和炸药,倾泻在这弹丸之地。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开始发威。
第一发落在英国领事馆东侧花园,炸出八米宽、三米深的弹坑,维多利亚式喷泉连根拔起,大理石雕塑在空中碎成齑粉。
第二发穿透领事馆主楼三层楼板,在地下室上方爆炸,整栋建筑像被巨人踩碎的积木,从中间塌陷,砖石、木料、人体混在一起,喷向天空,血雨从天而降。
第三发、第四发接连命中,领事馆钟楼轰然垮塌。三十五米高的塔尖折断,那面飘扬的米字旗,在火光中燃烧、翻滚,像一片坠落的枯叶,坠向火海。
“全炮群!一号目标集火!效力射!把沙面从地图上抹掉!”
炮兵指挥所里,指挥官对着电话嘶吼,嗓子早已喊破,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死死盯着沙盘,那些代表建筑的小木块,正一个个在想象的炮火中消失。
“重炮营!法国领事馆!三发急促射!放!”
“轰!轰!轰!”
三发炮弹同时命中,巴洛克式的法国领事馆,在火球中从中间裂开、坍塌。精美的浮雕、彩绘玻璃窗、大理石立柱,全部化为齑粉。大火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百米高的黑烟滚滚翻腾,在赤红的天空下,像一根狰狞的黑柱。
沙面岛,英国领事馆地下掩体。
卡尔斯地下掩体。
卡尔斯顿在第三秒就轰然倒地,不是被震倒,是被声音击穿了五脏六腑。他感到胸腔共振,心脏抽搐,眼球震颤,世界只剩一片嗡鸣,那低频的毁灭之音,在颅腔内疯狂回荡。
煤油灯灭了,蜡烛倒了,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爆炸的火光,透过气窗铁栅栏,每隔零点几秒就闪烁一次,将地下室映成血红、橙黄、惨白的快照,每一张,都是绝望。
快照里,威廉姆斯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雷诺蜷缩在角落,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嘴角淌着涎水;妇女们紧紧搂着孩子,孩子的哭声被炮声淹没,只看到他们张大的嘴,和写满恐惧的脸。
天花板簌簌掉灰,像下着灰色的雪,墙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每一次爆炸,掩体都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卡尔斯顿想说服自己“只是警告射击”,但声音被炮声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一块混凝土从天花板剥落,砸在他身边半米处,碎石划破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摸了一把脸,满手是血——巨大的压力差,震破了他的毛细血管,鼻血正疯狂往下淌。
“上帝啊……”他喃喃,这两个字在如此规模的炮火面前,苍白得像一纸空文。
第五分钟
炮击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江面上的十二艘改装炮舰和旧式炮舰,加入了这场毁灭的合唱。
“海虎”号炮舰,前主炮塔两门120毫米舰炮缓缓抬起,对准八百米外的沙面岛东侧码头。
“目标,英军码头仓库!高爆弹!全舷齐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