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灰色绸缎,把泰晤士河的水汽凝成细颗粒,粘在唐宁街十号的玻璃窗上。
凌晨两点,内阁会议室的黄铜吊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穿过雾霭,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坐在长桌尽头,手指缓慢敲打着桌面。他面前摊着外交部的紧急报告、军情六处的评估,还有从香港发来的加密电报——里面夹着“紫水晶”号护卫舰的残骸照片,焦黑的舰体在珠江水里泡得发胀。
“先生们,”麦克唐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低沉回荡,“一个中国军阀,在珠江上击沉了大英帝国的军舰,屠杀了租界的守军。这是自1840年以来,大英在远东遭受的最严重挑衅。”
殖民大臣菲利普·库纳德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顿在地毯上:“我们必须立即派遣远东舰队!炮轰广州!让那个叫陈树坤的野蛮人,和他的粤军一起沉进珠江底!”
“然后呢?”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冷冷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把舰队开进珠江,和粤军的150毫米重炮对轰?让我们的士兵在广州街巷里流血?库纳德阁下,您知道陈树坤在黄埔和虎门修筑的永备工事,能扛住多少发炮弹吗?”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库纳德的脸涨得通红,手杖在地毯上戳出浅坑。
“当然不。”麦克唐纳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报复,需要智慧。”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手指从伦敦缓缓滑向远东,最后停在东南亚那片被染成红色的区域。
“直接大规模入侵华南,代价太高。美国人在盯着,苏联人在看着,日本人在等着捡便宜。更重要的是——”麦克唐纳的手指重重戳在香港的位置,“我们在香港只有四千驻军,而陈树坤在两广,有至少二十万兵力。”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黄铜吊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所以,”麦克唐纳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内阁大臣,“我们要用更聪明的方式,让陈树坤,让所有中国人明白——挑战大英帝国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文件:“‘东方惩戒’计划,现在通过表决。”
文件在长桌上传递。库纳德第一个看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妙,太妙了。不动用帝国主力,却能让陈树坤和他的华南,流血至死。”
西蒙爵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外交上,我们会推动国际联盟通过谴责决议,联合法、美、日,对华南实施全面贸易禁运。没有钨砂、桐油的出口,没有石油、钢材的进口,陈树坤的兵工厂撑不过三个月。”
“军事上,”第一海务大臣查特菲尔德勋爵接话,“远东舰队会在珠江口外举行实弹演习,二十四小时巡逻。我们会‘允许’法国在印度支那的驻军,在越北边境‘自由行动’。”
“而最关键的一步,”麦克唐纳的手指,重重按在马来亚、新加坡、缅甸,最后停在法属印度支那,“是在所有东南亚殖民地,对华人社群采取‘特别措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冰冷的算计:“陈树坤不是要当中国人的英雄吗?不是要‘血偿’吗?好。那我们就让所有在东南亚的中国人,为他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传令所有殖民地总督:提高华人税收,限制华人经商,逮捕华人领袖。默许,甚至鼓励本地人对华人的‘自发’清理。要让每一个在东南亚的华人,都恨陈树坤,都求他下台,都盼着他死。”
“我们要用华人的血,浇灭华南的火。”
凌晨三点,决议通过。电报室的发报键开始敲响,加密电文穿过海底电缆,飞向新加坡、吉隆坡、仰光、西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