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5血色冲锋
08:55,北岸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声响。
不是炮声的轰鸣,不是爆炸的震响,是——军号声。
一千把军号同时吹响,声浪翻涌着先于冲锋的士兵,撞向南岸的焦土。
那不是婉转的旋律,不是规整的曲子,是三十万条喉咙即将咆哮前的集体深呼吸,是火山爆发前最后一声地壳的低吟,是历史在1932年6月24日上午8时55分,深深吸进的一口气。
而后,北岸彻底动了。
160辆Sd.Kfz.251半履带车组成的钢铁车队,轰然劈开淡红色的北仑河水。柴油引擎的咆哮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河面上方聚成一片移动的乌云。
车载MG34机枪早已对准南岸,渡河途中便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上,打在冰冷的尸体上,打在任何一丝还在移动的活物上——
不过河,便已开始杀戮。
炮火的余温还未散尽,第一批跃入北仑河的却不是装甲车——是三千名赤裸上身、口衔匕首、背负二十公斤炸药包的工兵敢死队。
他们的任务简单到极致:用血肉之躯,在法军的雷场与铁丝网中,为装甲集群撕开十二道血路。
河滩的血水泥泞里,一个左腿被炸断的工兵,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躯艰难地爬,一寸寸挪向最后一道密布的铁丝网。
他叫陈水生,二十一岁,家在湖南衡山脚下的小村庄。
他咬开炸药包的导火索,火星滋滋窜起,却没有看近在咫尺、正喷吐火舌的法军机枪位,只是仰头对着硝烟弥漫的天空,用尽平生力气嘶喊,声音穿透漫天枪炮声:
“娘——!儿子陈水生,先走一步了!”
“你眼睛不好,以后让妹妹给你穿针!”
“连长——!替我告诉我爹,他种的那片柚子林,我吃不上了!”
“法狗!老子是衡山陈水生,来收你们的命了!!”
喊完,他咧嘴笑了,仿佛望见了家乡秋天里,满树金黄的柚子。
而后,毅然滚入铁丝网下。
轰——!!!
一声巨响,通道被炸开,硝烟四散。原地只剩一顶嵌着“陈水生”名字的破旧军帽,挂在焦黑的铁丝上,在风里轻轻晃动。
汩汩的鲜血不断汇入河水,原本淡红的河面,五分钟内彻底染成了刺目的粉红。牺牲工兵的遗体浮在水面,成了后续部队渡河时,脚下那座冰冷的“肉垫浮桥”。
三万名步兵随即列阵,前后九排、手臂紧紧相挽,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踏入工兵用鲜血染红的河道——
这不是散兵线,是一道用血肉和意志筑成的、三公里宽的移动堤坝。
河水齐胸深,冰冷刺骨,子弹打在身边,溅起混着血花的水柱。不断有人中弹、身体一沉,没入水中,后面的士兵便踩着他尚未冷却的身体,继续向前,半步不停。
班长的咆哮在人潮中炸开,嘶哑却有力:
“低头!别停!河底躺着的都是你祖宗!”
“他们在下面看着呢!拼了命游过去!”
“游不过去就死在这儿,给后面的兄弟垫脚!”
渡河的人潮里,一个身材瘦小、看着不过十八的广东兵,胸口骤然连中三弹,身子猛地踉跄。
他叫林阿弟,东莞石龙人,家里开着一间凉茶铺。
他伸手踉跄着抓住前面同乡的肩膀,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用带着浓厚莞邑腔调的微弱普通话,一字一顿:
“哥……替我……替我回去……”
“告诉我阿姐……别再等我了……”
“铺子灶台下面……我藏了三块银元……给她当嫁妆……”
话没说完,他的手无力滑落,身体直直沉入红色的河水,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同乡红着眼狂吼一声“阿弟!”,却被身后的人潮推着、挤着,只能继续向前。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水,一路往下淌。
冰冷的河水里,步兵的非战斗减员持续攀升——淹死、失温、被己方车辆误撞的士兵,竟达413人。
南岸的滩头刚被血色浸透,芒街的巷战地狱便已骤然拉开帷幕。
联军的巷战战术干脆利落,步步致命:
1.一辆251半履带车用20毫米机炮死死压制建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