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黄埔司令部
夜色压下来。
陈树坤站在窗前。
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窗外珠江口,还在烧。
火舌舔着夜空,把云层染成暗赤。
像一块永远洗不净的血痂。
那片海里。
沉了三千一百四十七个人。
参谋长推门。
第十一次。
脚步轻得像飘。
“总司令,名单……统计完了。”
陈树坤没回头。
声线沉得像铁:
“念。”
“海军阵亡三千一百四十七人。
空军阵亡十九人。
陈策司令……遗体未寻回。
只捞回这面旗。”
他双手捧上。
一根焦黑的竹竿。
旗面被海水泡硬,被血浸透,像风干的皮革。
陈树坤接过。
轻得硌心。
三个月前。
陈策拍着他的肩笑:
“打完仗,请你喝西关早茶。”
茶,喝不成了。
他转身走到海图前。
指尖落在“西贡码头”。
指节泛白。
“法国舰队,多久能修好?”
“至少三个月。”
“够了。”
他铺开麻纸。
提笔,蘸墨。
墨汁浓黑,落纸即沉。
抬头七个字,力透纸背:
南京。岛主亲启。
“广州海战,我部阵亡三千一百四十七人。”
“法国舰队重伤撤退,三年内不敢犯我海疆。”
“此战,华南将士用命,为党国挣回脸面。”
“现要第十九集团军司令委任状一纸。”
“你给,华南还是你的华南。”
“你不给——”
“四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三日无回音,我部北上,取江浙沪赋税重地。”
“勿谓言之不预。”
参谋长看完,腿一软,扶住桌沿。
“总司令,这……这是兵谏……”
“兵谏?”
陈树坤冷笑。
笑声撞在墙壁上,碎成冰碴。
“我三省的税,什么时候交过他岛主?
现在我要个名分,是给他面子。”
他折好信,拍在电报台上。
“用明码发。
让全中国看看。
他怎么对我这支,替他守门的兵。”
南京·岛主官邸
昏黄的台灯。
照着摊开的报纸。
标题刺得人眼疼:
陈树坤明码通电:三千将士殉国,三日不给司令,七十万大军北上取江浙!
“娘希匹!”
岛主一把将报纸掼在桌上。
瓷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出。
脸色铁青,像淬了毒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