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1月27日,下午四时,广州谈判大礼堂。
“签字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轰然炸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更顺着广州电台的无线电波,同步覆盖全国,连南洋华侨的短波收音机都能清晰捕捉。
全场瞬间死寂!
巨大的水晶吊灯尽数打开,白光倾泻而下,将正中央的签字台照得纤毫毕现。背景板上,红底金字的《广州条约》最终文本熠熠生辉,两侧一面是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另一面,是装裱在防弹玻璃框里的血旗——旗面上三千多个烈士姓名,在灯光下仿佛燃着滚烫的火!
记者席被死死限定在最后方,只允许中国报馆记者上前拍摄,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的记者全被拦在警戒线外,至于日本同盟社?从一开始就被直接拒之门外,连礼堂大门都进不来。
唯一一台电影摄影机架在侧方,由军方专人操作,胶片缓缓转动,只记录主角的荣光,不留给战败国半分体面。
主位上,陈树坤端坐不动,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无波澜,眼神里却藏着劈开百年屈辱的锋芒。
徐国栋、李卫等一众将领肃立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如同铜浇铁铸的磐石,眼神里的骄傲与锋芒,几乎要刺破屋顶!
谈判桌左侧,西蒙、史汀生、萨罗、重光葵四人如坐针毡,脸色比身后的白墙还要惨白。
面前的条约文本一式四份,中、英、法、日四国语言对照,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眼睛生疼。
一上午的闭门磋商,他们早已没了退路。
不签?陈树坤的舰队随时能拔锚起航,炮口对准他们的国门。
签?就是签下奇耻大辱,签下本国在亚洲霸权的彻底终结。
可他们别无选择。
“按照既定顺序,各国全权代表依次上前签字!”
司仪官话音落下,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是英国全权代表——约翰·西蒙爵士。
西蒙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短短十几米的路,走得耗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这张谈判桌上拍案怒吼,叫嚣着条约是“强盗逻辑”,张口闭口国际法、日不落荣光。
可现在,他只能走到签字台前,颤抖着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迟迟落不下去。闪光灯在他脸上疯狂闪烁,照出他满脸的皱纹与绝望。
他仿佛看到了伦敦议会里政敌的疯狂攻讦,看到了国王失望的眼神,看到了米字旗在远东缓缓落下。特拉法加海战的百年荣光,维多利亚时代的日不落神话,就要在他的手里,彻底葬送。
最终,他猛地闭紧双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灰。
笔尖落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渍,他手腕僵硬地划下自己的名字——JohnSimon。
笔迹歪歪扭扭,全无半分往日外交文件里的从容优雅,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骄傲。
签完最后一个字母,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被随从慌忙扶住。他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主位上的陈树坤,更不敢看那面猎猎的血旗,像个丢了魂的木偶,蹒跚着坐回座位,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下一位,美利坚合众国全权代表,亨利·史汀生先生!”
史汀生霍然起身,脚步比西蒙稳得多,可紧抿的嘴唇、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暴怒。
就在两天前,他还在拍着桌子威胁陈树坤,说美国的战争机器一旦启动,能把整个远东碾成齑粉。
可现在,他只能拿起笔,没有半分犹豫,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潦草仓促,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剜心的屈辱。
签完的瞬间,他狠狠将钢笔摔在签字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钢笔弹起来,在他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他却连擦的心思都没有。
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说什么狠话,可对上陈树坤那双冰冷的眸子,所有的叫嚣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浊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座位,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落笔的这一刻,美国在亚洲经营了几十年的门户开放政策,彻底作废。西太平洋的霸权,被陈树坤一拳砸得稀碎。
“下一位,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全权代表,阿尔贝·萨罗先生!”
话音落下,两个随从连忙架着萨罗起身。这位曾经执掌法兰西殖民帝国的部长,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到签字台前的。
就在一天前,他还红着眼睛叫嚣要联合国联制裁陈树坤,要让法国舰队踏平南海。
可现在,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条约文本上,把纸张泡得发皱。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引得记者席上快门声再次爆响。
最终,他几乎是哭着,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刚落,他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被随从连拖带抱地弄回了座位。
法兰西在亚洲百年的殖民梦,随着这个浸满泪水的签名,彻底沉入了海底。
“最后一位,日本帝国全权代表,重光葵先生!”
重光葵拄着拐杖,缓缓起身。
木制假肢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礼堂里格外刺耳,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个日本人的心上。
他一步一瘸地挪到签字台前,没有去拿笔,反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陈树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