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德绍,容克斯飞机制造厂
和克虏伯那种钢铁轰鸣、锻锤震天的兵工厂不同,容克斯的厂区,安静得有些凄凉。
巨大的厂房里,生产线停了大半。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叹气,脸上写满了茫然。
窗户玻璃破了也没人修,寒风从破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废纸屑,在空旷的厂房里打着旋。
头顶的白炽灯蒙着厚厚的灰尘,昏黄的光线垂落下来,把偌大的厂房照得愈发萧索、破败。
创始人雨果·容克斯博士,这位航空界的传奇人物,此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厂区门口,望着远处驶来的车队,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愁苦。
凡尔赛条约,像一道铁箍,死死勒住了德国航空业的脖子。
条约严禁德国研发、生产任何军用飞机,连民用飞机的产量都被严格限制。
容克斯最先进的Ju52运输机,只能以“民用客机”的名义,每年生产可怜的二十架。
至于正在研发的Ju87俯冲轰炸机,更是连原型机都不敢公开试飞,只能偷偷藏在仓库深处,蒙着厚厚的帆布,不见天日。
工厂的订单,早就断了。
工人,走了一半。
剩下的,也在靠着微薄的救济,苦苦支撑。
再没有订单,容克斯,这个他一手创办、承载了整个德国航空梦想的企业,就要彻底破产,化为历史的尘埃了。
车队稳稳停下。
陈树坤走下车,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外罩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目光平静。
雨果连忙迎上去,枯瘦的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陈将军,欢迎您。我是雨果·容克斯。”
陈树坤和他握了握手,指尖能感受到老人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还有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的目光扫过寂静的厂区,扫过那些满脸愁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期盼的工人。
“博士,”他开口,用的是流利到近乎母语的德语,“带我看看你的飞机。”
雨果猛地一愣,随即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样平静、这样尊重、没有半分轻蔑的语气,对他说“你的飞机”这四个字了。
凡尔赛条约压了他十几年,所有人都把他的飞机当成违规的废铁,只有眼前这个东方人,给了他最基本的、对航空设计者的尊重。
“请!将军阁下,请这边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连忙侧身引路,引着陈树坤走进了厂区最大的核心厂房。
厂房最深处的隔离区,两架飞机静静停放着,蒙着厚厚的帆布,像两个被尘封的梦想。
雨果走到第一架飞机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扯下了帆布。
帆布滑落,一架造型流畅、全金属蒙皮的单翼机,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了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