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深夜。
西安,东北军司令部。
同样的争吵,在这里以更激烈、更撕裂的方式上演。
少帅张学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下面,将领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少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67军军长王以哲眼睛通红,声音激动得发颤。
“陈树坤是去打苏联!是去收复国土!是去给咱们中国人报仇!咱们东北军丢了东北,背了五年‘不抵抗’的骂名,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这次要是能帮着陈帅守住侧翼,防着苏军从陕绥方向偷袭,那就是将功赎罪!就是告诉全中国,咱们东北军不是孬种!咱们心里还装着东北三千万父老,还装着中国人的骨气!”
“放屁!”
57军军长何柱国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王以哲的鼻子骂。
“王鼎芳!你他妈忘了当年陈树坤是怎么骂少帅的?怎么骂我们东北军的?‘民族罪人’!‘不抵抗将军’!当着全中国的面,把少帅的脸,把我们二十万东北军弟兄的脸,按在地上踩!你现在要去帮他?你去贴他的冷屁股?你还有点骨气没有?!”
“骨气?何克武!你说的骨气,就是看着同胞被屠,国土被占,然后缩在西北当缩头乌龟吗?!”
王以哲怒吼回去。
“是!陈树坤当年是骂了我们!骂得狠!骂得对!我们就是丢了东北!就是没抵抗!这骂名,咱们得认!但认了骂名,不代表咱们就要一辈子当缩头乌龟!这次是民族大义!是国仇家恨!咱们帮陈树坤,不是帮他个人,是帮中国人!是给死去的东北父老,挣回一点脸面!”
“脸面?帮着仇人挣脸面?王以哲,你他妈就是贱!”何柱国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王以哲猛地拔枪。
“来啊!开枪啊!”何柱国也拔枪。
眼看又要上演全武行。
“够了!!”
张学良猛地暴喝,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封陈树坤发来的密电——不是通电,是密电,但措辞同样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汉卿兄:
北征收复国土,大军借道陕绥边境,需防苏军侧翼偷袭。
东北军守住边境,则前事不提。
若放苏军一兵一卒入境,则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当年沈阳事,天下人皆在看着。
兄自决。
陈树坤。民国二十五年五月七日。”
前事不提。
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天下人皆在看着。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张学良的心上。
他恨陈树坤吗?恨。恨之入骨。那篇《问张学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五年,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他怕陈树坤吗?怕。五天打垮三十万德械师,这种实力,让他寝食难安。
可现在……
民族大义,国仇家恨,全国百姓的眼睛,东北三千万父老的期盼,二十万东北军兄弟的前途……
还有陈树坤那十万虎狼之师,和那句“一并清算”。
“少帅!”
于学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军长说得对,这不仅是帮陈树坤,这是咱们东北军赎罪的机会,是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全国百姓都看着呢,咱们要是再缩着,这‘不抵抗’的骂名,就真的一辈子洗不掉了!”
“可要是得罪了苏联……”何柱国还想争辩。
“得罪苏联?”
于学忠冷笑,“苏联占着中东路,在东北杀了我们多少人?它早就得罪我们了!现在它又在外达达杀我们同胞,我们还怕再得罪它一次?咱们东北军的枪,难道只敢对着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