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08:00,张家口以北三十公里,29军边境观察哨。
朝阳已经升起,金辉洒在观察哨的沙袋上,也洒在王铁牛手里的望远镜镜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王铁牛趴在沙袋后,举着望远镜,手在抖。
他今年四十八了,曾经是东北军,现在是29军侦察连里最老的老兵。左腿是瘸的,那是民国十八年,中东路事件,在满洲里被苏军的炮弹炸的。弹片卡在骨头里,取不出来,每到阴雨天就钻心的疼。
但他从不喊疼。
因为他那些弟兄,连疼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还记得,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苏军的坦克碾过战壕,机枪扫过溃逃的士兵。他的班长,被坦克履带碾成了两截,上半身还在爬,肠子拖了一地。他的同乡狗子,被苏军骑兵追上,马刀砍在脖子上,脑袋滚出去老远,眼睛还瞪着他。
三千七百个弟兄,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
从那以后,他这辈子就一个念想:看着中国人,能把苏联鬼子打趴下。
可他等了七年。
等到东北沦陷,等到华北危急,等到南京政府一枪不放。
等到心都凉了。
直到今天。
望远镜里,他看到苏军的飞机被一架架打爆,在空中炸成一团团火球。
看到那架着火的轰炸机,疯了一样撞向苏军战机,在空中炸成一团悲壮的火球。
他的手开始抖。
接着,他看到钢铁洪流碾过草原,苏军的坦克一辆接一辆炸成火球,伪蒙骑兵被履带碾成肉泥。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老班长……狗子……你们看到了吗……”他喃喃道,声音哽咽,“咱们中国人……咱们中国人……”
他说不下去了。
“哐当”一声,望远镜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扎门乌德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冻土上,磕出了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咱们赢了……咱们把苏联鬼子打趴下了……咱们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了……”
他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周围的29军士兵,全都红了眼眶。
朝阳洒在他们身上,没人说话,只有王铁牛的哭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连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弯腰,捡起望远镜,看向北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电报员嘶吼:
“给军部发电报!北征军大捷!空战全胜!坦克战全胜!苏军两道防线全破!扎门乌德已被合围!”
“告诉军座——”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却字字千钧:
“咱们中国,有救了。”
同一时间,北平,29军军部。
宋哲元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电报,眉头紧锁。
窗外的朝阳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报是南京发来的,措辞严厉:
“……北征之事,实乃陈树坤个人野心,擅启边衅,破坏邦交。着29军严密监视其部动向,必要时可断其补给,迫其回师……”
参谋长站在一旁,低声道:“军座,南京那边催得紧。苏联使馆也发了照会,说如果咱们给北征军提供补给,就视为对苏宣战……”
宋哲元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陈树坤和苏联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既能向南京交代,又能从苏联那儿捞点好处。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