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05:00,色楞格河北岸,红沙俄前线野战机场。
天色微明。
草原边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淡青色的晨曦穿透晨雾,给冰冷的土质跑道镀上了一层薄霜似的冷光。
寒风裹挟着凌晨的霜气呼啸而过。
十二座临时跑道旁,五百架战机东拼西凑般整齐列阵,机翼上喷涂的红色五角星,在初露的晨曦里泛着冷硬的光。
伊-16“苍蝇”单翼战斗机、伊-153“海鸥”双翼机、SB-2快速轰炸机、DB-3远程轰炸机——这是红沙俄远东航空兵被打残后,能从西伯利亚、中亚硬生生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地勤人员在晨光里手忙脚乱地奔跑,为战机加挂炸弹、加注燃油。
引擎试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尾喷管喷出的淡蓝色火焰,在微明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机场塔台旁的指挥帐篷里,红沙俄远东空军新任司令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少将,指尖死死捏着伏特加酒杯,指节发白。
杯壁上凝着水珠,晨曦透过帐篷的帆布缝隙照进来,在酒液里晃出细碎的光,却晃不散他眼底的焦躁。
就在不久前,他的前任,带着远东空军主力在乌兰巴托,被华夏人的空军炸得连渣都没剩下,连布柳赫尔元帅都成了阶下囚。
斯大林给他下了死命令:炸平华夏人的防线,夺回制空权,不然就等着上军事法庭。
身旁的副官看着他紧绷的脸,低声劝道:“将军,华夏人的空军不好惹,他们装备了德国人的新式战机,我们……”
“闭嘴!”
伊万诺维奇猛地打断副官,一口灌下半杯烈酒,用嚣张掩盖心底的发虚。
他必须给手下这群刚从后方凑来的新兵蛋子打气,要是连他都怕了,这仗根本不用打。
他对着副官嗤笑,声音故意放大,让帐篷里的参谋都能听见:
“德国人的飞机又怎么样?不过是德国人淘汰的二手破烂!中国人?一群连飞机都没摸过几年的黄皮猴子,能玩明白什么新式战机?”
“我们有五百架战机,比他们多了近一百架!我们有最先进的伊-16,他们那些破烂,连我们的尾烟都吃不到!”
他狠狠将酒杯顿在桌上,杯口撞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
抓起无线电通话器,他打开全频段广播,声音透过电波,传遍所有战机的座舱,刻意装出满是轻蔑的语气:
“全体飞行员注意!我是伊万诺维奇!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半小时内,炸平支那人的阵地!让那些黄皮肤猴子知道,苏维埃的天空不可侵犯!”
“记住,他们的飞机是垃圾,他们的飞行员是菜鸟!遇到敌机,就像打火鸡一样轻松!乌拉!”
“乌拉!”
无线电里传来一片参差不齐的狂热回应,震得耳机滋滋作响。
只有那些从乌兰巴托战场上逃回来的老飞行员,沉默地握紧了操纵杆,眼底满是恐惧——他们见过华夏战机的恐怖,知道将军嘴里的“打火鸡”,到底是谁打谁。
05:10,第一架伊-16滑出跑道。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五百架战机歪歪扭扭相继升空,在渐亮的天空中编组成松散的庞大机群,黑压压如同移动的乌云,朝着南方乌兰巴托方向扑去。
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持续的低吼,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机翼划破晨雾,初升的朝阳刚从地平线探出头,金色的光洒在机群的金属蒙皮上,却照不进座舱里那些狂傲、麻木,或是恐惧的眼睛。
新飞行员瓦西里坐在伊-16的座舱里,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实战。
可听着无线电里老飞行员们跟着将军的话,肆无忌惮地嘲笑、轻蔑地议论,他的紧张很快被盲目的狂傲取代。
“听说中国人只有四百架破飞机?”
“其中一半还是老掉牙的俯冲轰炸机!”
“今天咱们每人击落两架,午饭前就能结束战斗!”
“我要拿个‘苏维埃英雄’称号回去!”
瓦西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握紧操纵杆,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轻松碾压,立功受奖——这就是他想象中的战争。
同一时间,05:10,乌兰巴托以南,北征军前沿雷达站。
巨大的雷达天线,在黎明前的寒风中缓缓转动。
屏幕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夏日暴雨前聚集的蚊群,在渐亮的天光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