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09:00
淞沪前线指挥部。
气氛比南京那个烟雾缭绕的会议室更加凝重。
但这种凝重。
是鲜血和钢铁淬炼出的。
而非算计和推诿。
李卫将一份厚厚的电报记录。
重重拍在陈树坤面前的地图上。
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眼睛布满了血丝。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总司令!您看看!
您看看南京那帮人干的好事!”
他几乎是用吼的。
胸膛剧烈起伏。
“工厂!设备!
全往重庆运!
我们三番五次去电。
甚至派人去交涉。
希望分流一部分到湖南、广东。
就地建立维修和补充基地。
他们怎么回?
‘统筹规划,不便分散’!
‘四川乃根本,不容有失’!
放他娘的狗屁!
根本?
他们的根本就是重庆的小朝廷!
我们的将士在前线。
枪打坏了没得换。
炮打废了没得修。
他们管过吗?!”
徐国栋脸色铁青。
接着道。
“还有百姓!
能走的。
坐船坐车。
那是老爷太太们!
走不了的。
就丢在南京等死!
码头上。
当官的、有钱的。
带着家当金银细软。
甚至把姨太太的梳妆台都搬上船!
没钱没势的百姓。
跪在地上磕头。
头都磕破了。
被当兵的用枪托砸。
用脚踹!
一个女人。
孩子病得快死了。
想上船。
被一脚踹进江里。
差点淹死!
他们……他们还是人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灰尘簌簌落下。
“我们在前面。
每天死几千兄弟!
每天!
为了多争取一天时间。
为了让百姓多走几个!
可他们在后面干什么?
捞钱!捞权!
算计着怎么让我们多死点人。
好消耗我们的实力!
唐生智!那个唐生智!
在南京开记者会。
拍着胸脯说‘与南京共存亡’!
可他妈的私下里。
连逃跑用的小火轮都准备好了!
停在下关码头外面!
他守个屁!
他那是演戏!
演给全国人民看。
演给委员长看!
用十万杂牌军的命。
演他唐生智的忠臣戏码!”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只有李卫和徐国栋粗重的喘息。
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所有参谋、通讯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看向他们的总司令。
陈树坤拿起那份电报记录。
一页一页。
看得很慢。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
因为用力。
指节微微泛白。
手背上。
青筋隐现。
他看得很仔细。
看委员长如何权衡“消耗”。
看何应钦如何算计“保存”。
看唐生智如何表演“忠勇”。
看码头上百姓如何被抛弃。
看工厂设备如何被运往西南腹地。
而非前线急需之地……
他没有怒吼。
没有拍桌子。
只是那眼神。
越来越冷。
越来越深。
像是暴风雪前凝固的湖面。
底下是能将钢铁都冻裂的寒意。
良久。
他轻轻放下电文。
动作甚至有些轻柔。
然后。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指挥部里。
每一张因愤怒而扭曲、因绝望而涨红的脸。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异常。
李卫和徐国栋喘着气。
点了点头。
眼圈发红。
“意料之中。”
陈树坤缓缓吐出四个字。
走到墙边那面沾染了硝烟和尘土的地图前。
背对着众人。
“从我们决定在这里死战。
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往西跑的时候。
就该想到今天。
他们什么时候。
真正把国家存亡放在心上过?
什么时候。
真正把百姓死活放在第一位过?”
他转过身。
目光如冰冷的刀锋。
割开指挥部里凝固的空气。
“他们眼里。
只有派系。
只有地盘。
只有手里的权和钱。
我们在这里流血流汗。
是为谁?
是为他们吗?”
“不是!”
他猛地提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