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郡守府。
简雍霍然起身,拳头攥得发白:“此乃赤裸裸的离间之计!”
他环视满堂文武,语声铿锵:“主公方得军师辅弼,挥师东进,孙策覆灭在望,江东一统只待旦夕!”
“此时天子诏书忽至,何其蹊跷?”
“加封皇叔名分,顺理成章;”
“嘉奖军师平贼之功,亦属应当;”
“可为何非要把军师调离军中,强令入京?”
“分明是曹贼见主公羽翼渐丰,欲断我肱骨、剜我心腹!”
满厅寂然,连顾雍也垂首不语。
他虽曾与云凡政见相左,却从不盼他离去。
毕竟,整套江东攻略,出自云凡一人之手;
刘备能在江东扎下根来,八成靠的是云凡运筹帷幄、奔走调度。
如今孙策未灭,会稽、豫章尚在敌手,根基未稳,若失云凡——
江东基业,恐将顷刻崩塌!
身为刘氏旧部,他绝不愿见此景。
刘备端坐主位,一言未发。
此事关键,不在他如何决断,
而在云凡,作何抉择!
以云凡之才,一旦入京,必受曹操器重;
天子脚下,权柄煊赫,远非左将军帐下可比!
刘晔悄然凝视云凡,心底暗叹:
这诱惑,对谁而言,都是千钧之重!
当初云凡投军,或迫于时势;
而今声震寰宇,入朝即登青云——
这般泼天富贵,他真能不动心?
众目睽睽之下,云凡忽而朗声一笑:“诸公这般盯着凡看,莫非凡脸上长了花?”
“今日大喜临门,诸位却个个苦着脸,难不成——是羡慕凡高升了?”
众人闻言,只得苦笑摇头。
军师还是老样子,山崩于前亦谈笑自若。
大家忧心如焚,他倒先打起趣来。
片刻静默后,刘备望着云凡眼底那抹笃定,忽然展颜一笑:“不错!朝廷垂青,实乃幸事!”
“传令——设宴!”
“今日须尽欢,不醉不休!”
云凡唇角微扬。
刘备懂了。
这份心照不宣,是血火中一点一滴熬出来的。
诚然,诏书背后,是曹操终于盯上了他。
可宁做山中虎,不做笼中雀!
眼下投曹,不过是锦上添花;
留在刘备麾下,才是白手起家、开疆拓土!
纵使哪天系统突然失效,凭他这些年攒下的资历与声望,保一世安稳绰绰有余。
可若进了曹营——老曹尚能容人,等曹丕掌权,还能容得下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外臣”?
他目光扫过众人,笑意清朗:“凡明白诸公沉默为何。”
“无非是担心——凡,会不会就此辞别主公,北上赴任。”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弃之而去?”
“诸位怕是忽略了一桩紧要事!”
“这道诏书,早在九月就已颁下——彼时我军初定吴郡,立足未稳,尚在刀尖上站脚;而我云凡,不过一介布衣,声名不显!”
“诏中却称我为‘大贤’,何其突兀?”
“朝廷又怎会听闻我的名字?”
话音刚落,满堂愕然!
刘备亦浑身一震。
对啊!
他竟从未想过此节!
须知他横扫江东之势,才刚刚破土而出,曹操九月便已洞悉?
刘晔眉峰骤锁:“军师是说,有人暗中布局,专冲我军而来?”
“正是如此!”
云凡霍然起身,朗声一笑:“而且我敢断言——这是一盘早已铺开的死局!”
“此前我声名陡起,四海皆知,我心中便存疑:究竟是谁,在背后掀风鼓浪?”
“如今终于看清——那推手,必在曹营之中!”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蹙眉。
莫非这纸诏书,真藏着杀机?
刘备急问:“军师可推得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云凡从容道:“他四处扬我之名,实则是将我军图谋公之于众!”
“这是在给孙策、袁术递刀子,逼他们联手扼我于江东之外!”
“另一面,又怂恿曹操举我为孝廉,强召入京——分明是要挑拨离间!”
“若我应诏赴京,正中其下怀;”
“若我抗旨不往,又恐军心生隙!”
“诸位请看——此诏只提我云凡一人,不涉关张二将军,不问诸位功勋,长此以往,将士们如何服气?”
“主公宽厚,自然无话;可关将军镇守广陵,张将军血战沙场,功高盖世,岂会毫无微词?”
“外有劲敌环伺,内有嫌隙暗生——我军势必困守江东,寸步难行!”
“此计,是内外夹击,双管齐下!”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一道寻常诏令,竟裹着如此森然杀机!
刘备瞠目结舌,失声道:“若非军师点破,我军恐已堕入彀中!”
刘晔凝神沉吟:“照此推断,此人委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