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无言。
风从窗隙溜入,吹得烛火轻摇。
半晌,才飘来一句细若游丝的低语:
“那……还请将军,怜我三分……”
云凡心头一跳——今儿个姜儿怎么这般拘谨?
可酒意翻涌,脑子早烧得混沌,哪还顾得上细想!
这一夜,阴差阳错,两颗心都在暗处悄然破茧。
晨光刺破窗纸,云凡皱眉蹙额,宿醉的钝痛直钻太阳穴。
他刚一动身,便触到身侧温软躯体。
昨夜种种,如潮水漫上心头——灼热、急促、沉溺……
他强忍头痛侧首望去——
瞳孔骤缩!
邹嫣儿赤着身子侧卧身旁,面纱早不知去向,一张清绝面容静静枕在臂弯,眼角犹带未干的湿痕。
……啥?!
睡岔了?!
昨儿还跟自己念叨“小姨子碰不得”,结果小姨子没沾边,倒把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囫囵吞了?!
姜儿也是,关门就关门,锁得跟铁桶似的,连条缝都不留?!
想到昨夜那些滚烫话,云凡抬手就是一记狠拍脑门——
畜生啊!
对姜儿说也就罢了,对着嫣儿也敢胡吣?这不是往人心里埋雷么?!
正懊恼着,枕边忽响起一声柔柔的唤:
“夫君,在做什么呢?”
他猛一偏头,正撞上邹嫣儿睁着的杏眼,眸光清亮,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那声“夫君”一出口,他心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事已至此,还能掀桌认错?
索性……顺势而为!
他干咳两声,挤出个讪讪笑:
“刚在自省——昨儿是不是太孟浪,太失分寸了!”
邹嫣儿耳尖泛红,低头绞着被角,片刻才轻声道:
“夫君昨夜……算了,妾身伺候您起身梳洗。”
说着就要撑起身子。
可刚一挪动,眉心倏地一拧。
云凡一眼瞥见,立刻按住她肩头:
“别动!你躺着,我不挑这些虚礼!”
“今日好生歇着,到了徐州,我再细细安排。”
她垂眸轻应,忽然抬眼,眸底浮起一丝幽微试探:
“夫君昨夜醉得深,可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
云凡二话不说,拍着胸口朗声道:
“娶!”
“一定娶!”
“你安心养着,下午我再来瞧你!”
话音未落,已抓起外袍踉跄出门——
这事儿要是让甄姜撞破,怕不是当场就得上演一出“拔剑问情”!
邹嫣儿望着他仓皇背影,唇角悄悄弯起,旋即又飞起两团红云。
可他前脚刚走,门外便响起了轻叩声:
“嫣儿姐姐,是我呀!”
是甄宓的声音。
邹嫣儿指尖一颤,心跳骤快,慌忙拢紧被角:
“稍等!”
也不知为何,听见那声“姐姐”,她心口莫名一紧,仿佛藏着的蜜糖被人窥见一角。
片刻后,她强定心神拉开门:
“宓妹找我有事?”
甄宓歪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光:“昨儿我和姐姐同榻,半夜听见隔壁窸窸窣窣,像有老鼠打洞,嫣儿姐姐可听见了?”
邹嫣儿脸颊腾地烧起来,脱口道:
“有吗?”
“没有吧?”
甄宓眨眨眼,一脸纳闷:“可我真听见啦!”
她咬住下唇,硬着头皮道:“许是我睡得早,蒙头便沉了,什么也没察觉。”
“哦——原来如此!”甄宓恍然点头,忽又凑近半步,歪头打量她:“对了姐姐,你脸怎么红得跟胭脂似的?”
邹嫣儿心头一咯噔,忙抬手掩面:
“准是赖床赖得身子发软了!宓儿妹妹,姐姐还没净面梳头呢,你先回去歇着,等我拾掇妥当,再寻你说话可好?”甄宓笑盈盈地眨眨眼,声音清脆如雀啼。
“好呀!”
话音未落,她已轻巧转身,裙裾微扬,翩然离去。
邹嫣儿眼见她走远,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松下来。
可她哪知道,甄宓刚一转过身,小鼻子就皱成一团,嘴里咕哝个不停:
“这臭姐夫、坏姐夫,成日里招蜂引蝶,没个正形!”
……
夜色渐浓,江面浮起薄雾,一艘艘楼船破浪而入,悄然泊进广陵郡码头。
陈登、诸葛瑾、赵云等人早已候在岸边。
云凡脚尖刚沾上岸石,众人便齐声拱手,朗声笑道:
“恭迎都督凯旋!大捷荣归!”
云凡一怔,眉梢微挑:“都督?”
陈登抚须一笑:“军师,您北上期间,主公飞檄传令——即日起,授您徐州都督之职,统辖全境兵马!”
“另兼理江北诸郡政事。”
云凡摇头失笑:“主公倒会挑担子压人!”
“既掌徐州军务,何苦又揽淮南政务?”
诸葛瑾笑着接话:“都督本事大,担子自然重些嘛!”
“咱们可听说了——您在冀州把袁绍耍得团团转,还顺手娶了个娇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云凡脸一黑,耳根微热:“这些闲话,倒比战报跑得还快!”
诸葛瑾拍拍手,笑意更浓:“对了,为替都督分忧,主公特遣两位干将前来协理!”
“哦?”
云凡精神一振:“哪两位?”
徐盛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都督,正是末将与曼成兄!”
严睃随即上前,深深一揖:“末将严睃,字曼成,参见都督!”
云凡打量二人,朗声而笑:
“好!太好了!”
“有你们二位坐镇,我徐州可谓虎将云集、文武兼备!”
徐盛随他征战多年,最懂他的调兵路数;有他在,调度如臂使指,省心不少。
严睃则长于理政,精于筹措,实乃一方干吏!
两人同来,确是雪中送炭。
这时赵云跨步上前,眼中难掩急切:“都督,听说您从冀州缴获袁绍良马数千匹?”
云凡含笑点头:“不错,整整六千匹!连同此前所积,子龙这回,足可拉起一支五千铁骑!”
原来这几月赵云未曾北上,就为留在徐州操练骑军。
听罢,他双眼一亮,脱口道:
“不瞒都督,这几个月我日夜督训,可马匹奇缺,三千匹马轮换着用,连喘口气都难!”
“如今有了这批骏马,咱们总算能挺直腰杆,硬撼吕布的并州铁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