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这吉里头,掺的是什么脏东西!”陈掌柜声音陡然拔高,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苏老头,“你们坏了行规,砸的是整个镇上药材行的饭碗!用这种下三滥的假贝母糊弄病人,苏大夫您这仁心仁术,陈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身后几个打手立刻跟着鼓噪起来:“就是!假药害人!黑心烂肺!”
“滚出梧桐里!滚出留下镇!别脏了咱们的地界!”
“没错!老东西,识相的就赶紧关门滚蛋!”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众人脸上,陈三罐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强忍着没冲出去。
梧桐里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杏林堂门口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上,连留香居里探头探脑的食客,都屏住了呼吸。
苏老头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鼓噪的打手,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柜台上那些散落的假贝母上,又慢慢移到陈掌柜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柜台上拈起一片假贝母凑到眼前,迎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片刻。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将那药片放进嘴里。
轻轻一咬。
“嘎嘣。”
一声细微的脆响。
苏老头面无表情地将咬下的那点碎渣吐在掌心,用手指捻开。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陈三罐:“三罐,去取真川贝母来。”
“是!”陈三罐精神一振,拉开药柜最上面一个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深褐色的小陶罐。
揭开盖子,里面是几枚完整的,大小均匀形如怀中抱月的川贝母,表面呈淡黄白色,质地坚实细腻。
苏老头接过陶罐,从中取出一枚完整的真品川贝母,又拈起一片陈掌柜拍在柜台上的假货。
他将两片药并排放在掌心高高举起,好让门外围观的街坊和其他铺子好奇探头的人都看得清楚。
“诸位乡邻请看!”苏老头的声音苍劲有力,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此物形似贝母,色泽灰白,看似干燥…”
他捏起那片假药,指甲在表面用力一刮,一层明显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然粉质松散,刮之即落,入口咀嚼酸苦难咽,渣滓粗糙,毫无真品微苦回甘之性,此乃珠贝,或是以炉贝充数,价贱而效微,更有甚者恐掺杂淀粉,石膏以增分量!”
他放下假药,拿起那枚真川贝母,同样用指甲在表面用力一刮,只有粉末落下,表面依旧光滑坚实。
“再看此真品!质地坚实细腻,刮之仅见微痕!入口微苦,旋即回甘,这种就是药性纯正的!”
苏老头将真假两片药都递给离得最近,挤在门口探头的人面前:“老哥你闻闻,再试试用指甲刮刮看?”
那人接过去,凑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真品是一股清苦的药香,假货带着点说不出的土腥和酸气。
又学着苏老头的样子,用指甲在假药上一刮,果然一层粉,再刮真品,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他瞪着眼睛脱口而出:“嘿!还真是!假的刮粉!真的刮不动!”
这直观的对比如同惊雷炸响!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原来是这样分辨的!”
“苏大夫行家啊!”
“我就说苏大夫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被人坑了!”
“恒泰源这老字号也干这个?”
陈掌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猪油,变得极其难看,他带来的那几个打手也面面相觑,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
他万万没想到,这乡下土郎中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和当众拆穿他的胆魄!这段日子精心准备的发难,现在反而成了对方正名的舞台!
苏老头收回那两片药,目光如电的直刺门外:“陈掌柜,老朽昨日所进之假贝母,是来自恒泰源的!伙计亲送,有字据为凭!你今日不追究那售假源头,反来我杏林堂门前大放厥词污我清白!敢问是何道理?!坏了行规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