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没啥本事,多的也没有,就这些,赶紧收下。”
老太太攥着林城的手,不让他有任何拒绝的可能。
林城心里酸酸的。
老人家没有收入进项,总共就那么些老底子,之前已经支援过自己一回了,现在又拿了一笔,这真的是棺材本了。
但他知道奶奶的性格,自己要是不收,她才会难受,会觉得自己没用了,不招儿女待见了,尤其自己还收她最疼的孙子……
“好,那我就收下了奶奶。”
林城把钱攥在手里,道:“不过奶奶,这钱我可不白拿,您的养老钱给我,那以后您养老这事,也就归我管了。”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而已。
“不用,有你爹呢。”
老太太却头直摇,竟是舍不得小孙子出一分钱,道:“你就顾好你自己的小家就行了,我和你爷没钱了再跟你爹要。”
“那哪行啊,我爹现在都是跟我打工的。”
林城更不同意了。
林父在边上听的脸都要绿了。
虽说知道臭小子是想给老太太尽孝心,但这么说他这个当爹的,还是过分了一点吧!
“你才挣几天钱,就养老养老的……”林父忍不住数落了狗儿子一句。
结果都不用林城反驳,老太太就不乐意了,“你挣的多,挣的时间长,怎么没见你给我和老头子买奶粉喝,买戏匣子听啊?”
“娘,我那不是还要顾着下面三个小的嘛。”林父傻眼道。
这些年他在吃穿上可没少着爹娘,情愿自己苦一点都不亏欠的。
“那还不是没吃上?”
老太太瞪了瞪眼,她才不管他这个那个的,反正就是护着孙子。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儿子的孝顺,不说别的,像村里其他和她和老头子这般大的,不少甚至还帮着家里干活、出海挣钱呢,哪里现在天天闲着的日子,还没事晒太阳遛弯,出苦力去吧。
所以,她很快又缓和语气道:“知道你好,我和你爹又不瞎,但小城也表现很好了,现在连赌博都不去了,换了铁皮船不说,还要起二层楼了,村里有几个做到的?你就别老看他不顺眼了。”
“我没看他不顺眼……”
林父感觉很受伤。
他就是数落一下儿子那口气大的样子,都没说什么重话。
而且记得没错的话,自己以前也是娘最疼的孩子,怎么跟小儿子比起来,差距这么大?隔辈亲也没这么夸张的吧。
“那就少念叨。”
老太太教训玩完儿子,转头又对林城道:“小城啊,奶奶养老的事不用你操心,有你爹就够了,别老想着给我们花钱。”
“好。”
林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嘴上也没反驳。
一家人说了一阵话,老太太就问道:“几时开工定了吗?”
“后天。”
林父早就看好了吉日,之前也和章师傅约好了。
“那还行,这样年前大概就能弄完,小城他们也早点能住进去。”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城则是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奶奶,来试试棉袄,小晴已经做好了。”
“这就做好了?”
这是早就说好的,所以老太太也没推辞,只是心疼的责怪了一句,“给我这老婆子做衣服,还用这么好的料子干啥,糟蹋钱。”
“糟蹋啥呀,快穿上试试,这个蓝灰色的正好适合奶奶你穿。”
林城最不喜欢听这个,直接把棉袄披在了奶奶的身上,还点评道:“可惜没有红色的,不然那个绝对更洋气!”
“我这么大把年纪了,穿什么红色,也不怕别人笑话!”
老太太拍了一下孙子,也不多说,把新棉袄给穿在了身上。
“娘,你看,奶奶穿上是精神不少吧?”林城问林母参考道。
“那肯定啊,涤卡的料子,最挺括了,一般人家谁舍得。”
林母说着,给奶奶展了一下衣角,道:“确实好,这造型也不是常见的老棉袄样子,是小晴是在城里看到的吗?”
“是啊娘。”
林城颇有些得意道:“这造型是小晴在城里百货大楼看到的,不错吧?”
他之前见了也很稀奇,因为苏晴做的不是本地常见的那种臃肿棉袄,而是参考了之前在百货大楼那种带着立领,然后还用了一字扣的造型,光这个版型就显得人精神、合体。
“可以,我那件也是吗?”
林母有些期待的道。
“是,小晴说家里这几件都用的这个造型,娘你那件还是蓝色的,看着更年轻,这颜色是她专门去找玉嫂子给换来的。”
林城帮着老婆邀功道。
他又不是真傻,之前只是没反应过来,转头就想明白了老婆为啥要亲自把娘的衣服给她,显然是想增进婆媳感情,自然帮她说话了。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什么年轻啊。”
林母这么说着,嘴角却不自主地带起了笑容,显然心里开心的很。
而老太太却不再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粗糙的手摸着身上挺括的料子。
林城有些不知所措,心道,难不成是哪里让奶奶不喜欢吗?
林母却比他更懂婆婆,伸手揽住老太太的肩膀,笑着道:“娘,你最疼的孙子给你做的衣服,该高兴才对的,可不许哭啊。”
“谁哭了。”
这么一说,老太太反而不好意思了,用手擦了擦眼角,道:“我就是看看料子好不好,少瞎说。”
“好,是我瞎说。”
林母呵呵一笑,也不去揭自家婆婆的短,转移话题道:“爹呢?今天一大早就没看到他人。”
“他能干啥去?”
老太太这才收了情绪,道:“今天没啥广播要听,他就带着前几天做的几个扫地把和簸丝,早上赶紧卖去了。”
扫地把字如其名,就是扫把,‘簸丝’则是是他们本地的方言,是一种装东西的器具,一般也用竹子编成。
这也是老爷子的老手艺了,用竹子做各种用具,不出海之后竟然做些来贴补家用。
“走路去的啊?”
林城倒是没咋反对,毕竟老人家都忙习惯了,你不让他做事他反而难受,只是对走路去有点微词,建议道:“下回让爷爷骑自行车去吧,我家平时都不咋用的,而且村里到赶集的地方要七八里路呢,要是下雨还更不好走。”
“用什么自行车,再给你弄坏了,让他走路去就行。”
老太太一口回绝。
自行车现在可宝贵,万一给孙子骑坏了咋办?
“……”
林城满脸无奈。
自行车这种工业品,不骑才容易坏吧。
不过这事跟奶奶说不行的,因为她老人家的宗旨是,自己家的东西什么都是最好的,最好谁也别来碰,老伴也不行。
闲聊一阵之后,林母就继续弄饭去了。
毕竟时间不早了,鸡还没上锅炖呢,再晚就要耽误时间了。
林城看了眼时间,觉得出海也赶不上了,当即回家去喊老婆过来帮忙。
总不能他请人吃饭,让娘一个人忙活。
……
等到晚上将近七点的时候,麻子他老丈人才姗姗来迟。
不过人家是下班后才从县城过来的,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了。
麻子和他老婆孩子自然是早早就被请来了。
一阵寒暄之后,林父就把人给请到了主座上,洋河大曲直接就给斟满了。
“韩师傅,感谢你侬这么老远……”
“林老弟,太客气了。”麻子老丈人姓韩,此时也不复之前在渔业队那么‘高冷’,笑呵呵的和林父互相碰杯。
几杯酒下去,场面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林城算是次陪,不时和麻子碰一杯,又照顾着让他们吃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麻子和他老丈人都喝多了,可以说是宾主尽欢了。
要不是麻子媳妇没喝多,林城都不敢让他们自己往回走。
出了门之后。
麻子媳妇一边要搀着亲爹,一边要搀着丈夫,走路都费劲,忍不住抱怨道:“爹,你又不是没见过好酒,怎么还喝那么多。”
“还有麻子你,见到酒都找不到道了!怎么不喝死呢!”
麻子被媳妇训,那自然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何况老丈人就在边上呢。
“见过就不喝了?”
韩师傅却是不怕丫头,醉笑两声,道:“再说了,你真以为我是冲着那酒去的啊?洋河大曲,撑死也就两块钱不咯。”
“那是冲啥啊?”
麻子媳妇疑惑道。
“当然冲结人情了。”
韩师傅嗤笑一声,低声道:“你们是不知道,林家这小儿子看着不声不响,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人家可是认识县水产站的大领导,关系还好的很……”
“真的假的?”
麻子媳妇不敢相信道:“他不就是个打渔的吗?到哪儿认识领导去?”
水产收购站听着不怎么起眼,但实际上对于一个渔业资源丰富的县城来说,含权量还是相当大的,掌握收购摊派权就不说了,还掌管着柴油、冰块等这些物资的分配权力。
渔业队看着牛逼哄哄吧,二三十条船,但打捞出来的海货,统一都得给水产站!
私人渔寮更是如此了,不但要执行他们摊下来的国家收购任务,还被水产站全方位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