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袖中的手悄然收紧。
这邓瑛臣,果然如传闻般狂傲不羁,且眼光毒辣。
幸好她今日乔装打扮,若叫他瞧见这张长得跟他姐姐一模一样的脸蛋,事情恐怕更棘手。
她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既然案子已结,凶手伏法,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蔺昌民深吸一气,知道今日难有结果,强压下怒意维持体面,“告辞。”
“不送。”
邓瑛臣重新坐回椅子上,长腿交叠,指尖把玩着匕首,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却如影随形,一直追着沈姝婉转身离去的背影。
直至那抹清瘦身影没入门外,他唇畔笑意才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晦的玩味。
走出警署,午后的阳光刺眼,沈姝婉却觉得掌心寒凉。
无功而返,早在预料之中。但邓瑛臣的出现,和他那洞悉一切般的眼神,让她感到了更深的不安。邓家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连警署都如同自家后院。
回程的车上,气氛更加凝滞。
“对不住,婉小姐,”蔺昌民忽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和挫败,“是我无能。邓家势大,一时难以撼动,需得从长计议。”
沈姝婉摇首,嗓音微哑:“不怪三少爷,您已经尽力了。”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问,“说起来,三少爷以为,大少爷此番能否挺得过去?”
话锋转得突兀,蔺昌民一怔,“大哥身体底子很好,家中有请了全港城最有名的医生竭力救治,性命应是无虞。”他看向沈姝婉,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婉小姐,你很担心我大哥?”
沈姝婉未答,反问道:“倘若大少爷当真遭遇不测,三爷便会回来主持蔺公馆的事务,三少爷以为如何?”
蔺昌民默然片晌,推了推眼镜,目光投远:“我志不在此。医学救国,才是我想走的路。蔺家这艘大船,需要有魄力、有手段的舵手。平心而论,大哥这些年在风雨飘摇中稳住蔺家,不易。即便是我父亲回来,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他的话坦诚而客观,带着一种超脱于家族利益之争的清醒。
沈姝婉听了,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这番清明的话语稍稍理出了一点头绪。
是啊,蔺云琛不能死。至少此时不能。
他活着,蔺家内部的平衡才不会被彻底打破,她才有更多周旋的空间,去对付真正的仇人。
汽车驶回蔺公馆后巷。分别前,蔺昌民忽然道:“婉小姐,邓瑛臣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是邓家二公子,是我大嫂的弟弟,今日之事,恐怕已引起他注意。你日后务必小心。”
沈姝婉心下一凛,郑重颔首:“婉娘明白,多谢三少爷提点。”
她回到梅兰苑,闭户熄灯,黑暗中却始终有一双灰绿色的狼眸,幽幽逼视。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这一夜,沈姝婉从未如此期盼春桃出现在小窗外。
她坐于窗前,望着廊下渐次亮起的灯笼,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揪扯。梅兰苑里异常安静,丫鬟婆子们都歇得早,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梆子声,敲在人心上,一声比一声沉。
今夜,春桃也没有来。
等到子时过半,她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蔺云琛重伤濒危,邓媛芳自然不需要她这位替身去侍奉伺候了。
这本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