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放下药碗:“我去瞧瞧。”
“不可。”顾白桦拦住她,“你眼下需静养。”
“师父,我终究是三房的奶娘。”沈姝婉轻声说,“这是我的本分。”
况且,她需要离开月满堂,哪怕只是片刻。这里的空气太压抑了,人人看她皆如物件,一件能救蔺云琛性命的物件。
春桃满脸不耐烦地搀着她行至院门。
李嬷嬷一见她,眼圈便红了:“婉娘!你可算出来了!小少爷哭了一夜,嗓子都哑了,三夫人急得团团转!”
“我这就去。”沈姝婉道。
守门婆子却横臂一拦:“老太太有令,婉娘子不得出月满堂。”
“小少爷若哭出个好歹,你可担得起?”李嬷嬷厉声叱道。
婆子神色踌躇。
正此时,月满堂内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让霍家娘们把五小子抱过来。”
众人俱是一惊。
李嬷嬷为难道,“老太太,外头天寒地冻的,风又大。五少爷这一趟过来,仔细要着凉了!。”
老太太拄杖而出,由丫鬟搀着,目光沉沉落在李嬷嬷面上:“婉娘身子正虚着,跟着你过去一趟,怕是命都要搭在半路上。她死了,我孙子也活不成!难道要我找你这老东西算账?”
李嬷嬷被吓得瑟瑟发抖,“老太太,五少爷也是您的孙子啊!”
老太太冷笑,“五少爷不过是缺口奶吃,三房养了一窝的奶娘,竟是一个都不成用么?非要跟我孙子抢?既然那些奶娘没用,不如全都拖出去乱刀砍死!赖嬷嬷,你这便去街上举着牌子喊,我偏不信了,整个港城还找不到其他奶娘!”
这话一出,谁都不敢再顶。
李嬷嬷悻悻地离去。
沉香榭内,蔺家瑞的哭声震耳欲聋。
霍韫华抱着儿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眉眼间皆是焦躁。几个奶娘垂手侍立,个个面有难色。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哄不住!”霍韫华骂道,“养你们何用!”
赵银娣脸上红疹未消,怯声道:“夫人,小少爷一直哭,喂什么吐什么……”
“那还不快寻婉娘!”霍韫华横她一眼,“李嬷嬷去了这半日,怎还不回!”
话音未落,李嬷嬷灰头土脸的入内。
霍韫华见她身后无人,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哟,李嬷嬷,咱们那位大功臣呢,在大房那儿伺候得尽心,连正经主子都顾不上了?”
李嬷嬷把月满堂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霍韫华脸色大变,“死老太婆,这是完全不管家瑞的命了啊!眼里只有她的亲孙子!这是当家老祖宗的做派吗?让一个妾室出身的姨奶奶高坐主位,把一个庶子捧成家主,蔺家的门风就是这样的?!走,跟我去大房讨个说法!”
她一把从奶娘手中抱过小少爷,怒气冲冲地来到月满堂,径直闯入偏房。
“婉娘在哪儿?出来给我儿喂奶!”
顾白桦正要出面阻拦,沈姝婉摇摇头,福了福身,径直走向她怀中的孩子。
蔺家瑞一见沈姝婉,哭声便弱了下去,抽抽噎噎朝她伸出小手。
沈姝婉接过,轻拍柔哄,悉心哺育。
小少爷果然安静下来,依偎着她贪吮。
霍韫华瞧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她盯着沈姝婉,忽然道:“听说你给大少爷输了三回血,可真厉害啊,如今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在大房立了功,便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奴婢不敢。”沈姝婉低声应。
霍韫华嗤笑,“我看你敢得很!老太太将你扣在月满堂,你便真不回来了?别忘了,你的月银是谁给的,你的卖身契攥在谁手里!”
沈姝婉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三奶奶,大少爷性命垂危,老太太命奴婢输血救命,奴婢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