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的手臂如铁箍般紧锁在沈姝婉腰间,力道大得令她几欲窒息。他的脸深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混着药气,一声声呢喃敲在她耳际:“别走……夫人……别离开我……”
房中死寂。
邓媛芳立在门边,面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终成一片死灰。
她唇瓣轻颤,十指死死扣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中。
所有人都盯着床上相拥的二人,神色各异。
在婉娘第一次出现在月满堂时,便有人悄声议论,说她长得和邓媛芳有些相似。
但当着老太太和大少奶奶的面,没人敢大声说出来。
几位主子里面,只有老太太是第一次见沈姝婉。
但彼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孙子身上,加上沈姝婉刻意扮丑,她并未注意到。
现下一看,此女竟跟邓媛芳长得极为相似!
老太太最先回神,拄杖疾步上前,厉声道:“不成体统!快将他们分开!”
赖嬷嬷和艳红忙上前欲掰开蔺云琛的手。可他虽在昏迷中,力气却大得骇人,双臂如焊在沈姝婉身上,纹丝不动。
“云琛!松手!”老太太又急又怒,伸手去拍孙儿的手臂。
蔺云琛眉头紧蹙,非但不松,反将人搂得更紧,口中含糊嘟囔:“不、不放……夫人……我的……”
沈姝婉从昏睡中醒来,被他勒得胸中发闷,眼前阵阵发黑。她能觉出所有人的目光皆钉在她身上,尤其是邓媛芳的目光,仿佛要生生剜下她的肉来。
“老太太……”她艰涩开口,声若蚊吟。
老太太瞧着这荒唐一幕,原本是心急如焚,转而瞥见邓媛芳铁青的面色,突然又诡异地生出几分痛快。她眼珠一转,故作叹道:“哎哟,这可真是误会,误会!”
她转身宽慰邓媛芳,“你啊,莫往心里去。云琛烧糊涂了,认错了人。你也瞧见了,这婉娘的容貌确与你有几分相似,云琛昏沉中迷迷蒙蒙的,将她当作你了,你可别怪他啊。”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往邓媛芳心窝里戳。她胸口剧烈起伏,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
“老太太说得是。”赖嬷嬷也含笑打圆场,面上仍端着那副温和情态,“大少爷如今神志不清,行事皆非本意。大少奶奶您别与病人计较。”
大丫鬟艳红也看向沈姝婉,笑得意味深长,“大少奶奶,婉娘如是大少爷的救命恩人。若非她输血,大少爷昨夜怕是难熬。于情于理,咱们都该感念她。”
这一老一小话说得漂亮极了,却让邓媛芳面色更难看了。
“我不曾计较,”邓媛芳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只是这实在有失体统。”
“是啊,是有失体统。”老太太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可眼下救命要紧,顾不得那许多了。媛芳,你既是蔺家主母,便该有容人的度量。云琛现下需婉娘的血救命,你便委屈些,莫与一个奶娘计较。”
邓媛芳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颅顶。
可老太太是长辈,她不敢顶撞。
“老太太,我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邓媛芳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便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朝地上倒去。
“少奶奶!”春桃与秋杏惊叫着扑上去搀扶。
老太太吓了一跳,幸好赖嬷嬷及时搀住,才没让她老人家也昏倒过去。
瞧着晕厥的邓媛芳,老太太眉头拧得更紧:“这邓家长女身子骨怎的如此娇弱?丈夫受伤不见她伺候了多久,自个儿反而晕倒起来!往后蔺家有难,她也这般撂担子不干?这如何能当家做主母,如何为蔺家开枝散叶?”
房内众人皆垂首,无人敢应声。
而沈姝婉趁蔺云琛心神稍分,终于奋力挣开他的手臂。她踉跄自榻上爬起,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便跪倒在地:“老太太恕罪,大少奶奶恕罪,奴婢并非有意……”
她语带哽咽,眼圈微红,一副受惊委屈的模样。
老太太瞧着她那张与邓媛芳肖似却更显柔媚的脸,再看她因输血而苍白的容色,心中蓦然一动。
这孩子,倒比邓家那位病弱千金更合她眼缘。
“起来罢。”老太太语气缓了些,“不怪你,是云琛糊涂。”
她示意春桃、秋杏将邓媛芳先扶到一旁坐好,唤顾白桦前来诊脉。顾白桦把过脉,说大少奶奶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静养片刻便好。
老太太颔首,瞧着昏睡的邓媛芳,又看看榻上的蔺云琛,越瞧着越不舒服。
她招手命春桃、秋杏将邓媛芳扶至床边,“这样吧,干脆让他俩一块儿躺着,医生一块儿治,也方便。等媛芳醒了,就让她在这儿伺候云琛。夫妻之间,本该相互扶持。”
春桃、秋杏听后俱是一喜,小心翼翼将邓媛芳安置在蔺云琛身侧,躺在沈姝婉原本输血时躺的床上,又把两张床紧紧挨着。
可就在邓媛芳身子刚挨到床沿时,蔺云琛忽然动了。